“砰！”
杜摯一拳砸在太師府正堂的木柱上，木屑撲簌簌直落。
“商鞅這狗賊！瞎貓碰上死耗子！”杜摯兩眼赤紅，“他運氣太好！郿縣那點事，要是君上沒正好派禁軍過去，他早就被剁成肉泥了！”
堂內，白氏、趙氏幾個家主面色灰敗。幾個時辰前，渭水畔砍下的七百多顆人頭裡，有不少是他們族中的精幹管事。
甘龍坐在上首，沒理會杜摯的狂怒。
漆案上平鋪著那張蓋了國君印信的帛書——推恩令。他伸出手，枯瘦的指節撫過帛書上的墨跡，一遍又一遍。
“運氣？”甘龍嗓音嘶啞，“杜摯，你到現在還以為，這只是運氣？”
杜摯猛地回頭：“難道不是？商鞅懂什麼陰謀詭計？他就是個只會掄刀子的酷吏！”
“愚不可及。”
甘龍將帛書往前一推。
“法家重刑名，講的是把刀架在百姓脖子上。”甘龍指著那捲帛書，手指發顫，“你看這上面——均分封邑，人有份。哪一個字是法家路數？這叫恩典。這是純正的帝王心術！”
堂內死寂。
甘龍撐著案沿站起來，走到堂中。
“從頭想。商鞅在南門立下那根木頭的時候，我們就已經入局了。”
他一步踱著，聲音越來越急。
“五十金，買的是百姓對新法的貪念。連坐之法，買的是恐懼。我們果然上鉤，果然去郿縣挑事——”
甘龍猛地轉身，盯著在座幾人。
“而這道推恩令，買的是你們自家庶子的野心！”
白氏家主顫著嗓子：“太師，只要我們下令，把帶頭鬧事的庶子全殺了……”
“怎麼殺？”甘龍一掌拍在柱子上，“他們手裡拿著君上的詔書！殺他們就是抗旨！更何況，那些平日裡連飯都吃不飽的旁支子弟，一聽說能分地分糧，全都變成了餓狼——你現在回封地看，嫡子自保都難！”
杜摯額頭青筋暴起，猛地抽出腰間長劍。
“那就反了！”
他咬牙切齒：“把城外殘兵攏一攏，再加各家兵，直接殺進櫟陽宮！清君側！殺商鞅！”
堂內幾個家主倒吸一口冷氣，卻無人應和。
“蠢貨！”甘龍抓起案上的茶碗，狠狠砸在杜摯腳邊。碎瓷迸飛。
“兵呢？你哪來的兵？”
甘龍厲聲怒吼：“五千私兵在郿縣被繳了械！封地現在是庶子掌權，他們在發錢、發糧、發地！你覺得那些兵，是願意跟著你造反，還是趕緊跑回去搶兩畝好田？”
杜摯愣在原地。手裡的劍“噹啷”掉在地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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