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龍醒了。
“心腹出關了？”
家老跪在榻前：“回太師，已入魏將龐涓大營。魏使今日一早帶著百乘戰車，進了櫟陽城。”
甘龍撐著身子坐起來，枯瘦的指節揪著錦被邊沿。
“老秦的基業不能送給關東人。”他喘了口粗氣，“但甘氏的血脈也不能斷。魏軍壓境，嬴渠梁要保社稷，只有一條路——罷黜新法，殺商鞅以謝天下。”
他咳了兩聲，聲音壓下去：
“屆時老氏族復出安撫民心，這才是唯一活路。”
借刀殺人。尖擦著秦國的脖子，只為把商鞅這塊肉剔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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櫟陽宮，正殿。
青銅大門洞開，深秋的寒氣灌滿殿堂。
魏國副將魏錯一身赤甲，腰懸長劍，大步踏入。身後跟著兩名捧國書的副使，外加一位布衣老者。
魏錯站定，沒行禮，拱了拱手。
“外臣奉魏王旨意，出使大秦。”
魏錯昂著頭，視線直逼君座上的嬴渠梁。
“魏軍十萬，已屯兵河西。上將軍龐涓有言——秦國變法乃亂政之舉，引得邊境不寧。秦君若顧念兩國邦交，即刻廢除連坐，斬殺左庶長商鞅，並割讓洛水以東三城。魏軍即刻拔營。”
殿內一片死寂。
幾名靠攏老氏族的官員對視一眼，大夫趙歇跨步出列。
“君上！魏國帶甲數十萬，魏武卒天下無雙！秦國新法初行，民心未附，此時開戰，社稷有累卵之危！臣懇請君上暫息兵戈，交出商鞅，以保大秦宗廟！”
“臣附議！”
“請君上三思！”
呼啦跪下七八個人。
商鞅站在百官之首，看著這群跪地的同僚，一甩袖袍正要開口——
“打不過就賣隊友，兩千年了這幫孫子還這德行。”
一聲懶散的嘆息從君座後方的屏風內傳出。
滿殿目光齊刷刷轉向。
屏風後走出一人。玄黑滾金邊的大秦朝服，頭戴長冠，步子卻鬆垮得不像話，手裡攥著一條刻工粗糙的木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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