櫟陽南門,法場。
秋風卷著塵土,把圍觀人群的衣角吹得直抖。臺上跪著幾個犯人,按舊律,逃役當割鼻,鬥毆傷人當刺字。
臺下幾戶人家的婆娘早癱坐在地上哭出了聲。捱了這兩刑,這輩子就毀了——往後走在街上,誰看見都要繞著走。
法吏展開一卷新簡,嗓門砸在人群頭頂:
“奉國師之議,左庶長令!自今日起,廢劓刑、墨刑!”
人群猛地一靜。
“逃役者,去衣,庭杖五十,加勞役半年!鬥毆者,庭杖八十!”
臺上跪著的幾個犯人猛地抬起頭,愣住。
不割鼻子了。
幾名軍法官提著新制的粗竹板上前,按人,扒衣。
“打!”
竹板帶著風聲砸下去,皮肉綻開,聲音悶得像砸在鼓面上。八十棍打完,那領頭鬧私鬥的漢子背上沒一塊好肉,滿臉是汗,手抖得連衣襟都攥不住。
他沒吭一聲。
軍法官鬆手,他自己撐著地爬起來,拖著兩條打軟的腿,衝櫟陽宮的方向重重磕了一個頭。
“謝君上!謝國師留咱臉面!”嗓子都劈了。
沒割鼻子,沒刺字。傷養好了,照樣能提刀上陣掙軍功,照樣是個挺得直腰的老秦人。
臺下的哭聲停了,不少人紅著眼眶。
嚴,卻給人留了條活路。
商鞅站在遠處城樓上,看著這一幕,指節摳著城磚的縫,慢慢收緊。
“殺人誅心,刑人不辱……”他低聲念著這句話。
法是刀,也是秤。他以前只知道拿刀砍人立威,林絕教他的,是拿刀背把人心收回來。
他鬆開手,轉身下了城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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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宮。
嬴駟坐在案前,面前擺著一堆帛書,是他新分到的封地地契,全在櫟陽城外三十里的商於。
殿門被推開,嬴虔一身重甲進來,甲片碰得嘩啦響。他拎起一張地契掃了一眼,扔回案上。
“太傅。”嬴駟站起來。
“這幾塊地,你不能收。”嬴虔開口就是這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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