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櫟陽宮正殿。
治粟內史跪在殿中，捧著竹簡的手直打哆嗦。
“君上，國庫見底了。”
他嗓子發乾：“河西一戰賞出去四百頃地，大半是硬土荒田。老兵拿著田契去開荒，三個壯丁配一頭牛，用直轅犁死犁，一天刨不出一分地。照這速度，錯過春耕，秋後糧產少說掉三成。”
嬴渠梁沒吭聲。手指一下敲在案面上。
“外頭市井都在傳。”治粟內史把頭埋低了幾分，“說國府發的是死地，拿命換的軍功爵——就是個畫餅。”
殿內死寂。
商鞅開口：“抽調刑徒與未立功青壯，編農墾營，人停犁不停，強壓進度。”
“那叫飲鴆止渴。”
殿門口傳來一聲懶散的接話。
林絕跨進門檻，沒穿朝服，灰袍半敞，手裡啃著個麥餅。幾步走到殿中央，掃了一眼治粟內史手裡的竹簡。
“打完仗回來還得服苦役，那軍功爵圖個什麼？圖你秦律管飯嚴？”
商鞅擰眉：“農時不等人。土硬，犁慢，耕牛就那麼些。不填人力，難不成等天上下糧？”
“天上下不來。”林絕把最後一口餅塞嘴裡，拍掉手上的渣，“地裡能長出來。”
他轉頭看嬴渠梁：“秦公，去城南王家莊。帶上治粟內史。”
——
半個時辰後。城南王家莊外的試驗田。
這片地出了名的硬，滿地碎石，土層板結，連長草都費勁。
一頭瘦老黃牛拴在長直轅犁上。前頭一人牽牛，後頭兩人壓犁把手，臉憋得通紅。
往前拖了不到十步。
“喀嚓——”
犁頭卡在暗石上，直木轅當場折斷。三人摔進泥裡。
治粟內史指著地裡，聲音都劈了：“國師您看！就這種地，三個人一頭牛，一天開不了半畝！”
林絕沒接話。
他抬手，衝後方打了個響指。
工官老徐帶著幾個徒弟快步過來，抬著塊麻布蓋著的怪東西。
掀開。
一把全新的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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