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翻六寸。”商鞅站起來,手裡還攥著那把土,“一個人,一頭牛。”
“省兩個壯丁,轉彎不用半里地。”林絕靠在枯樹幹上,“這深度的翻土,秋收一畝多打兩成糧。”
治粟內史衝下田,一把推開老徐,自己扶住犁把手。
“駕!”
常年不幹農活的文官,輕輕鬆犁出十幾步。
他鬆開犁把手,整個人愣在地裡。
然後猛地轉身,衝嬴渠梁嗷了一嗓子:“君上!有此犁,一人一牛一天能翻三畝地!關中荒田十天就能墾完!國庫有救了!”
嬴渠梁站在田埂上,一言不發。
先是標準連弩廢了魏武卒的陣。現在曲轅犁廢了秦國最致命的農荒。這個人腦子裡到底還藏著多少東西?
“老徐。”林絕直起身,“軍器坊分一半人手出來,十天,兩千把。物勒工名的規矩不變。”
老徐在田裡響亮應諾。
林絕轉身。
“秦公,衛鞅。犁有了,效率上來了。但有個問題——”
他指著遠處那幾大片良田。最肥沃的中心大塊,阡陌分明。
“井田制。八家共耕一井。先治公田,後治私田。”
林絕收回手,嗓音壓下來:“百姓用自己的力氣、用最新的曲轅犁,替老氏族翻最肥的公田?然後餓著肚子上戰場拼命?”
商鞅手按上了劍柄。
他等這句話很久了。
“廢井田。”林絕吐出三個字,“開阡陌。打破封疆界限,土地私有,按畝收稅。誰種得多,糧就是誰的。誰打仗狠,就能買更多的地。”
治粟內史一屁股坐在泥裡。
商鞅沒說話。他把手裡那把土狠狠攥碎,碎末從指縫裡漏下來。
這一刀下去,井田制六百年的棺材板就釘死了。老氏族連最後那點名義上的土地所有權都保不住。
嬴渠梁沉默了很久。
“明日早朝。頒廢井田、開阡陌令。”
治粟內史在泥裡磕頭:“君上!此令一齣,朝堂必——”
“亂不了。”林絕已經往回走了,頭也不回。
“甘龍困在府裡出不來。外面那些庶子正為幾畝破地打成狗。你把曲轅犁發給底層百姓,告訴他們地全是自己的——看誰敢蹦。”
他停了兩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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