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豎子狂言……大秦必定禍亂不斷！”他咬牙甩下一句狠話，轉身朝殿外走，“看你大秦如何收場！我們走！”
三十名弟子灰溜溜跟上，殿門外秋風一卷，人影散盡。
商鞅長出一口氣。法家最難跨過的君王那道坎，林絕當著滿朝文武的面，硬生生跨了過去。
嬴渠梁站在高座上沒吭聲。這十六個字削了嬴氏王權的邊角，可他清楚，這是保秦國萬世基業的良藥。
“好一個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嬴渠梁坐回去，手一揮，“將國師此言刻於太廟石碑，百官共勉。”
“喏！”商鞅帶頭領命。
當天正午，這幾個字一字不落傳到櫟陽街頭。
“聽見沒？國師說天子犯法，與咱同罪！”挑柴的漢子把扁擔往地上一頓。
賣餅的小販連連點頭：“連齊國的大儒都被罵跑了！我還當連坐之法只罰咱這些窮骨頭，原來貴人犯事一樣砍頭！”
“有這句話，這大秦的法，老子認了！”
老氏族先前煽起來的“新法虐民”，被這句話衝得乾乾淨淨。老秦人明白了，這套新法是一把對誰都一樣的尺子。
櫟陽宮後殿，林絕脫了外袍，坐在火盆邊烤火。
嬴渠梁走進來，遞過一卷簡牘：“朝堂重組的人事任免。甘龍退了，老氏族空出來的實權位子，寡人打算大換血。”
林絕接過來展開。
內史景監升任治粟內史，商鞅提拔的一批法家官吏，全數填進六部雛形的架構。
視線掃到最後一行,林絕停住手。
長兄嬴虔，調任太子太傅，統管東宮武事。
嬴虔，秦軍鐵血老將，變法初期一直冷眼旁觀，不偏不倚。如今嬴渠梁把兵權在握的親哥哥，調去帶下一代君王。
“秦公動作夠快。”林絕往後一靠，“拿嬴虔填東宮，安撫宗室，絕了老氏族最後一點拉攏宗室的心思。”
“瞞不過先生。”嬴渠梁嘆氣,“大哥脾氣硬，寡人怕他跟衛鞅對上。”
林絕盯著盆裡的炭火,沒接話。
兩千年後的史書上寫著一段血字——嬴駟犯法，公子虔受劓刑，割了鼻子，八年不出府門。商鞅車裂，嬴虔是推手之一。
不能割鼻子。
“秦公。”林絕忽然開口。
嬴渠梁抬頭：“先生有何吩咐？”
林絕站起身，撣了撣袍角。
“借商君一用。有些律法的細節，我得提前給他上一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