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過半,東宮門前的人群不但沒散,反倒又厚了一層。
老白龍跪在青石板上,缺角的祖宗靈牌舉得老高,一聲比一聲啞:
“大秦要亡於酷吏啊!老臣這把骨頭,今日便死在東宮門前,以死鑑君!”
人群裡幾個聲音接得極準:“老宗親都逼成這樣了,新法這是不給活路啊!”
“商鞅的法就是吃人!太子的地都敢亂收,大秦的天要塌了!”
喊聲一浪壓過一浪。
東宮大門內。
嬴駟貼著門縫往外看,老白龍身上那身麻布早被血漬浸透。
“太傅!那是叔公!”他猛地回身,衝嬴虔吼,“宗室長輩被逼成這樣,孤難道要當縮頭烏龜?”
嬴虔擋在門栓前,重甲上一點火光都不晃。
“太子,這是局。他那一身傷,新法官吏誰敢碰?”
“傷在身上,血在流!孤只認眼睛看到的!”嬴駟拔出佩劍,劍尖抵地,“開門!孤要接叔公入宮療傷,誰敢攔,便是欺君!”
嬴虔沒動。“君上不在,櫟陽由左庶長統調。你這門一開,就是公然收容抗法之人,跟國府對著幹。”
“國府若真有理,為何不派人來問?”
“來了。被罵回去了。”嬴虔手壓在門栓上,“你要出頭,就是把東宮拖進這泥潭裡。”
櫟陽宮,廷尉府。
商鞅按著劍柄,聽手下稟事。
“左庶長,屬下去核實地契,老白龍當街大罵,說我們是竊國賊,拒不交驗。”法吏單膝跪地,聲音發顫,“他輩分太高,屬下等不敢強拿。”
商鞅沒吭聲,指節在劍鞘上叩了兩下。
老白龍這張牌,打的就是一個“尊”字。秦國以孝治國,宗族輩分刻在骨頭裡。硬拿老白龍,立馬就是新法不仁不孝的鐵證——法吏一動手,圍觀的人立刻能被點起來。
一家酒肆二樓。
杜摯看著法吏灰頭土臉退走,端起酒爵一飲而盡。
“商鞅不敢動。”他把酒爵擱下,笑出聲來,“到底還是個怕惹眾怒的酷吏。太子只要開門,新法就算踢到最硬的鐵板。”
“大夫算無遺策。”門客賠笑,“明日早朝,百官聯名上書,這新法就能廢掉一半。”
城南草院。
林絕面前擺著黑冰臺剛送來的密報。景監站在一旁來回踱步。
“國師!街上全亂了!老白龍這一鬧,百姓都說新法六親不認。商鞅的人不好硬抓,太子真開了門,那就全完了!”
林絕端起茶碗,吹開浮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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