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絕端著茶碗，眼皮都沒抬：“河西令被堵住了？”
“堵得死死的！老白龍抱著太子的大腿哭，說是天降警示，新法當廢！”景監一拍桌子，“我現在帶禁軍過去控場！”
“控什麼場。”林絕放下茶碗，理了理衣襟，“那可是太子，你帶禁軍去跟他對峙？想給人遞把柄，說你帶兵逼宮？”
“那怎麼辦！再晚一步，太子真把河西令砍了，這就成鐵案了！”
林絕站起身，隨手拿過案邊一個乾癟的核桃，在手裡盤了兩下。“走，去看看咱們這位大秦儲君，脾氣有多大。”
他只帶了兩個書吏，連護衛都沒要，慢悠悠出了院門。
景監跟在後面，腦門上全是汗，手指頭掐著腰帶，一步三催，偏偏林絕走得不緊不慢，跟沒聽見遠處的鬨鬧聲似的。
長街上，火把的光照得半條街透亮。
推搡演變成了肢體衝突，幾個家丁和暗樁藉機對河西令的人拳打腳踢。
“貪官！打死他！”一塊石頭砸在河西令額角，血順著臉頰淌下來。
他跪在地上，死死護著腰間的官印：“誰敢亂來！這是朝廷命官！”
“打的就是你這吃裡扒外的畜生！”老白龍哭天搶地，“太子啊，您拔劍吧！殺賊啊！”
嬴駟只覺得一股血直衝腦門。滿地的砂石，滿身是血的宗室長輩，四周洶湧的罵聲，這些東西堆在一起，壓得他喘不過氣。劍柄被他攥得發燙，掌心一層薄汗。
他是大秦的儲君。今日若退這一步，往後誰還記得他是老秦人的太子？
“鏘！”
長劍出鞘，劍鋒指向河西令。
“孤是大秦太子。”嬴駟握著劍柄，聲音在夜風裡發抖，字字咬得極狠，“貪墨軍糧，亂我秦法，罪當車裂！今日孤替天行道，先斬你這首惡！”
他雙手握劍，高高舉起。
河西令瞪大了眼，絕望地閉上眼睛。
“豎子住手！”嬴虔大喝一聲，合身撲上去，伸手去奪劍。
人群裡幾個暗樁故意往前一擠，狠狠撞在嬴虔的腰甲上，將他擋了一瞬。
就這一瞬。
劍光劈落。
“誰敢攔孤！”嬴駟嘶聲大喊。
長街上的鬨鬧聲驟然低了下去，只剩火把噼啪作響。
酒樓上的杜摯放下酒爵，又端起來抿了一口。
街角的林絕剛走到街口，停下腳步，看著那落下的劍光，手裡盤著的核桃“咔”一聲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