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悶響得讓人反胃。
利刃斬斷頸骨,河西令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頭顱骨碌碌滾落,撞在側翻的糧車木輪上。無頭的腔子裡血噴出數尺高,澆了嬴駟滿身,那身錦衣當場染成猩紅。
長街上的鬨鬧聲戛然而止,陷入死寂。
老白龍跪在血泊邊,手裡還攥著嬴駟的衣角,哭嚎聲硬生生卡在喉嚨裡。
嬴駟的手抖得握不住劍,長劍“噹啷”砸在青石板上。他低頭看看自己的手,又看向地上的屍身,那股激憤勁兒褪得乾乾淨淨,後脊一片發涼。
“你……”嬴虔推開攔路的護衛,幾步衝到嬴駟跟前,盯著地上的屍首,雙目赤紅。
“太傅……”嬴駟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嘴唇發白,“孤……孤沒想殺他……”
“啪!”
一巴掌,嬴虔將嬴駟扇翻在地,重甲撞出沉悶的響聲。
嬴虔仰頭閉眼,喘出一口帶著血氣的粗氣。
完了。
殺國官。變法剛把規矩立得比鐵還硬,當朝太子當街殺了一縣主官。
酒樓二樓。
杜摯將手裡的酒爵重重拍在桌上,酒水四濺。
“好!好一劍!”他撫掌大笑,笑聲裡壓不住一股子狠勁,“太子殺人,商鞅的法,廢了!”
門客湊上前:“大夫,此刻正是出面的時機!”
杜摯整理衣冠,大步下樓。
太師府。
甘龍躺在竹榻上,聽著探子的急報,乾瘦的臉上泛起一層詭異的紅暈。
他猛地坐起身,枯瘦的雙手死死抓著被角,仰天大笑:“哈哈哈……天要亡他商鞅!天佑我大秦世家!”
“太師,贏了!”家老跪在地上叩首。
甘龍喘著粗氣:“死局。這是千古未有之死局!商鞅若抓太子,新法就是逼殺國儲的兇器,嬴渠梁絕不會放過他;他若不抓太子……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就是一句狗屁!新法根基,當場崩塌!”
他拔高聲音,尖厲刺耳:“傳信朝中所有舊臣,聯名上書!就說太子系激憤殺人,乃體恤前線將士之義舉,要求國府法外開恩。把這火,燒到最高!”
長街上,火把忽明忽暗。
整齊的甲片摩擦聲自街角湧來。商鞅一身玄色法服,按著劍柄,身後跟著數百黑甲精銳,把整條街圍得水洩不通。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
商鞅大步走到事發地,掃了一圈——滿地摻了石子的粟米、跪地的老白龍、掉落的長劍,最後停在無頭屍首和癱坐在地的嬴駟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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