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軍大帳,洛水的風裹著水汽灌進來,帳簾嘩啦啦響個不停。
暗哨單膝跪地,甲片上還沾著夜露:“國師,太子在商於丟了。現場找到重枷碎塊,還有三具甘家死士的屍體。”
嬴渠梁握劍的手一頓,指節泛白。
林絕坐在案邊,捏著顆水煮花生剝殼,殼皮彈到案角。
“跑得挺利索。”他把花生米扔進嘴裡,“屍體查過沒,怎麼死的?”
“兩具喉嚨被利器割斷,一具後腦被石頭砸碎。”
“這就對了。”林絕端起茶碗順了順嗓子,“死士去殺他,反被他放倒了。他嫌枷太沉,目標太大,砸了枷鎖鑽進鄉下去了。”
嬴渠梁眉頭沒松:“他身上帶傷,又沒盤纏。”
“餓兩頓,長記性。”林絕抬手點了點沙盤上商於的位置,“他分出去的地,種地的老秦人過的什麼日子,正好讓他自己去看看。黑冰臺盯著別管,餓不死。”
話音未落,帳外馬蹄聲驟起。傳令兵滾鞍下馬,帛書上的火漆還沒幹透。
“櫟陽急件,太傅嬴虔手書!”
景監接過轉呈。嬴渠梁展開只掃一眼,臉色沉下來,帛書拍在案上,銅燈晃了兩晃。
商鞅湊近掃了一眼,手已經按上劍柄:“甘龍引義渠破關,擁兵造反,他要把太傅架上王座!”
“老東西這步棋,夠狠。”林絕瞥了眼帛書上的字跡,“假連弩圖紙沒坑死咱們,他就直接把國門賣了。蕭關內衛的名單,洛水的底細,全給了義渠王和龐涓。這是要在櫟陽城給咱來個連根拔起。”
商鞅轉身就要走:“我這就帶兵回櫟陽,砍了這老賊!”
“急什麼。”林絕一把按住他的劍柄,“你現在回去,他頂多算個圖謀不軌。老氏族埋在地裡的餘孽怎麼挖出來?不把火燒旺,怎麼一鍋端?”
他捏起炭條,在沙盤上畫了個圈,正對著蕭關。
“甘龍給義渠王的內應名單,是黑冰臺故意漏給他的。”林絕聲音很平,“他想裡應外合,那就讓他裡應外合。”
嬴渠梁抬頭:“國師是要放義渠人進關?”
“十萬騎兵在草原上到處跑,你上哪兒抓?”林絕敲了敲沙盤邊沿,“放進來,關門打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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義渠草原,王帳。
火盆燒得正旺,烤肉的羶味嗆人。骨利吊著斷臂,臉色鐵青地站在帳角,那把廢了的連弩就摔在他腳邊。
杜摯裹著皮裘,雙手捧著一卷羊皮卷,跪在帳中央。
“大王,連弩圖紙的事,是太師被秦國工匠擺了一道。可蕭關的防務圖,千真萬確。”
義渠王沒接卷,彎刀往案上一戳,刀尖挑開羊皮,眯眼盯著上面的守備佈防。
“守將是誰?”
“白騰。”杜摯往前湊了半步,“明日午夜,他親自開西門。秦軍主力全困在洛水,蕭關現在就是個空殼子——大王要是不信,末將願意先帶三百死士探關,探不出問題,大王的十萬騎兵再動不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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