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十個饑民圍成一圈，背對著已經退遠的秦軍方陣，面對著自家軍隊的刀鋒。
衝在最前面的魏武卒停住了。
他們砍不下去。那些饑民裡，有白髮老人，有抱著嬰兒的女人，有跟自己弟弟一般大的半大孩子。
——而他們自己，也已經三天沒吃飽飯了。
滿地的糧食香味鑽進鼻子。
一個前鋒百將手裡的刀垂下來。他盯著腳邊那袋被踩破的粟米，喉結上下滾了兩趟。
然後他扔了刀，蹲下去，雙手捧起一把糧食往嘴裡塞。
第二個。第三個。
成片的兵器砸在地上。
“大帥！前軍譁變了！”魏豹嗓子都劈了，“弟兄們……扔了傢伙搶糧去了！”
龐涓坐在馬背上。
戰馬在原地轉了兩圈，他沒有勒韁。手裡的劍還舉著，但舉給誰看？前面是一群餓瘋了的自己人，後面是一支他追不上的敵軍。
這支秦軍，從頭到尾沒殺一個平民。沒搶一粒糧。
他們把糧送出去。然後退走。
乾淨。
“撤。”龐涓把劍插回鞘裡。聲音沙啞得不成樣。
他撥轉馬頭，沒再看那片混亂的戰場一眼。十五萬大軍來時鋪天蓋地，此刻散得連個陣型都攏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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函谷關城樓。
商鞅站在垛口邊，看著遠處魏軍散亂的人影消失在雪幕裡。
他沒說話。
從頭到尾，秦軍奇兵兩萬人，沒有跟魏軍交一次手。一粒糧沒往回搬。紀律嚴整地來，紀律嚴整地走。
比十萬大軍正面碾壓還狠。
因為這一仗打的不是龐涓的兵。打的是龐涓的“國”。
林絕從門洞裡出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景監。”
“臣在。”
“傳令黑冰臺。把今天這事——秦軍不拿一針一線、開倉放糧的經過，一個字不改，送到齊國、楚國、韓國、趙國的每一個市井酒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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