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渠梁臉色沉下來：“那寡人更該趁虛而入。”
林絕起身走到牆邊那幅羊皮大圖前，抬手在河西一帶劃了個圈。
“龐涓人走了，兵沒走乾淨。他留在河西的是三萬百戰老營,主將龍賈。這塊骨頭，比魏王的十五萬人硬。”
“我們那三千鴛鴦陣能剖開魏武卒，可只有三千。其餘兩萬多是新卒，去啃三萬老營，贏也是慘贏。”
他手指往下移，點在黃河灘上。
“更要命的在這兒。我們一動手,主力就釘死在河西。趙國一敗，龐涓帶著大勝的兵掉頭殺回來，幾十萬人壓過河。我們三萬精銳，前有龍賈的營寨，後有黃河，往哪兒退？”
嬴渠梁順著那根手指看過去，後背一層汗。剛才那股恨意衝得他頭暈，這一層他沒算。
殿角幾個老臣小聲嘀咕起來。
內史景監出列：“國師所言是正理。既然險,不如只派一支偏師過河，搶一把糧草人口，燒了魏軍營寨就撤。總算替君上出了這口惡氣。”
“出惡氣。”林絕回頭看他,“大秦的軍隊,是去做賊的？”
景監一滯。
“你搶一車糧，魏國還是佔著河西。開春你搶完撤了，秋收魏人補了防線，明年還得再打一遍，死的還是老秦人的兒子。”林絕一巴掌拍在河西版圖上,“我們要的是整塊吞下去，把大秦國境推到黃河邊上,一寸都不還他。”
商鞅上前半步：“國師既說不能強攻，又要全取。這局怎麼解？”
林絕抄起一根木棍，點在魏、趙交界處。
“衛鞅，我問你。魏國吞了趙國，一家獨大，誰最怕？”
商鞅愣了半息。
“東方諸侯。”
“對。”木棍一揮，啪地砸在地圖東邊，“齊國。平陵之戰後齊人窩著養了幾年，家底攢厚了。齊王絕不會看著魏國把趙國吃進肚子。他一定出兵。”
嬴渠梁搖頭:“齊國出兵救趙,龐涓分兵去擋就是了。魏國分了兵,我們壓力也沒少多少。”
“君上。”林絕把木棍橫過來,“打人要打要害。誰告訴你齊軍會去邯鄲？”
他抬手，在魏國都城的位置重畫了個叉。
商鞅盯著那個叉。
法家推演講的就是邏輯,窗戶紙一破,底下全通了。他呼吸猛地一頓。
“攻其必救！”聲音都在抖，“齊軍不去救趙——他們直接打魏國的老巢！”
林絕打了個響指。
“聰明。”
他把木棍扔回案上，兩手背在身後。
“龐涓不回，魏國國都就沒了；回，就得扔下眼看要破的邯鄲，幾十萬人日夜兼程往家趕。走上千裡，甲不卸，飯不熟，士氣全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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