渭水荒灘，五匹馬跑得口鼻帶血。
趙戊雙腿內側早磨爛了，血混著汗滲進褲襠，每一顛都往骨頭縫裡鑽。他不敢回頭。
半個時辰前他趴在二里外的亂石崗上接應。魏咎那把火剛亮起來，秦營裡就響起了那種機括聲。
一聲接一聲，中間不帶停。
緊接著營門大開，一群騎兵衝出來。那些人兩隻手都舉著刀，沒一個抓韁繩，馬跑得比風還急,人卻牢牢釘在馬背上。刀鋒貼著馬速平推過去，外圍三個兄弟的腦袋飛上了半空。
趙戊在魏武卒營裡待過，他想不通。人在馬背上撒開韁繩，早該摔下去了。
“跑。”他咬破了嘴唇，“隊長折了。這訊息必須送到上將軍手上。”
五騎沒入夜色。
幾里外的黃土坡上，景監收起竹哨。十幾個黑冰臺暗哨從土坑裡爬出來。
“大人，就這麼放走？”
“國師說了，馬跑廢了也得讓他跑。”景監抖了抖披風上的土，“龐涓這人疑病重。咱不漏點底，他晚上睡得太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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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月後。大梁，大將軍府。
案面上擺著三塊碎陶片。
龐涓拿起一塊，兩根手指使勁一捏。沒動。他抽出案頭削刀，刀尖壓著划過去，留下一道白痕，陶片本身沒掉渣。
黃土能夯出這個硬度。
“魏咎呢？”
趙戊跪在地磚上，一條胳膊用破布吊著，身上餿臭。“死了。五十個人一個沒剩。那牆潑了火油燒不進去，劍砍上去崩刃。”
“騎兵。”龐涓把陶片放下，“信裡說雙手舉刀。”
“千真萬確。屬下親眼看的。”
“連弩不停弦？”
“射了幾十發，沒見誰停下來上弦。”
龐涓不問了。
他背過身，走到牆邊那幅羊皮圖前站著。
不用手上弦，就是弦力不靠胳膊。不用手抓韁繩，就是腳上有東西吃住了人的重心。這兩樣湊一塊——秦軍的弩手能連射不歇，秦軍的騎兵能騰出雙手劈砍。
再加上那種帶刺的長竿子。魏武卒六十斤重甲，靠的是擠，靠的是矛陣不散。被那玩意兒纏住兵器，重甲就是套在身上的棺材。
遠處壓著,近處剁著,後頭還有騎兵抄退路。
魏武卒連跑的門都被堵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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