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筒落進林絕手裡，還帶著一層沒幹的黃泥。
林絕看完，推給商鞅。
“義渠反了。舊頭人圖格，糾了兩萬殘部。”
商鞅兩手接過羊皮。
“搶了幾座大倉？”司馬錯站在下首，順勢問了一句。他雖接了水軍的調令，但到底是個兵家，聽見兩萬人作亂，本能地盤算起糧草。
“沒搶糧。”商鞅把羊皮拍在案角，指節壓著桌沿，“砸了三座新縣的學宮，十二個教書的先生吊在城門上。學宮裡兩千本識字冊，一本沒留，全燒了。”
公孫衍在旁邊笑了一聲。
“這才叫會打，你們把老秦人摻進他們的帳子，逼他們的娃娃認秦字、背秦律。再過十年，義渠這兩個字就是個地名。圖格不傻，今年不反，以後他的子子孫孫就是秦人秦兵。”
他上前兩步，走到殿正中的沙盤前，手指戳在北地郡。
“但你們不好打。遊騎散在原野上，靠馬快。重步卒追不上，連弩背在身上是累贅。他不跟你接陣，繞著你放血。這種仗，沒幾萬人拉網合圍，平不了。”
林絕沒搭他的話，端起殘茶喝完。
“景監。”
“在。”
“西北大營傳令。讓嬴華把挑糞的鍬放下，領五千新軍步卒，進北地郡剿圖格。”
案後的嬴駟手一頓，批簡牘的毛筆重重戳在竹片上，洇開一團黑墨。
“國師。”嬴駟抬頭，嗓音發澀，“他才捱了軍棍，手底下的兵全是沒見過血的新卒。北地一馬平川，五千步卒堵兩萬遊騎，一旦陣型被衝散，連個收屍的都沒有。”
“怕折在裡面？”林絕看著他。
嬴駟咬著牙，沒接話。大秦不養廢物，可那是他弟弟，他太知道自己那個弟弟有多莽撞。
“太子說得沒錯。”公孫衍在旁邊接上話，直視林絕，“主將是個挖坑挖錯角、容易衝動的公子哥。你送他去草原上找死。”
“他背上那道傷還沒結痂。”林絕轉過頭，“大秦三千新卒裡，現在就屬他的腿最聽話。”
林絕看向案後的嬴駟：“他要連結陣死守的規矩都記不住，死在原野上，大秦也算少了個禍害全軍的累贅。”
嬴駟把筆擱回硯臺，閉上眼，不再發一言。大秦的王室，退無可退。
“商君。”林絕走到案邊。
商鞅提筆。
“圖格犯謀逆罪，生擒，押回咸陽。學宮不能白砸，教書先生的命，得有人抵。”
筆尖在竹紙上劃出一道。
“兩萬從逆的兵卒，一個不留。不收降，不折勞役。就地斬首，築京觀。”
商鞅的筆停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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