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之期一到。
咸陽城內外全變了樣。
黑石臺階刷了三遍桐油，從廣場一路鋪到咸陽宮正殿門前。沿途每隔三步立一面黑底秦字大纛，風過時獵獵作響。
城門口的百姓從天不亮就擠滿了街。沒人提前通知，但所有人都知道——大秦要稱王了。
六國的使團，也到了。
不情不願，但到了。
咸陽驛館。
公子赫把國書摔在榻上，來回踱了幾圈。
屋子不大。青磚鋪地，木窗糊紙，一個炭盆擱在角落裡，燒得不旺。
“連個銅暖爐都沒有。”公子赫踢了一腳矮案腿。“窮酸。”
齊國大儒晏清坐在右側的蒲團上，捧著一碗粗茶，吹了吹浮沫。茶葉都碎了，碗底一層渣。
他沒接話，只是慢悠悠喝了一口，皺眉放下。
楚國名士屈敖靠在門框上，手裡把玩一枚翠玉扳指。柱國景舍的屍骨還沒運回郢都，他就被楚王塞進了這趟差事。
他不想來，但楚王說了，大楚此時不宜大動干戈。
“秦蠻子仗著刀劍利，真把自己當中原正統了？”公子赫一巴掌拍在案上。“明日大典，絕不能讓嬴渠梁安穩稱王。”
晏清捋了捋稀疏的鬍鬚：“河東一役，魏國損兵折將。如今秦國發帖，不過是仗勢欺人。然治國平天下，豈能僅憑兵戈？”
屈敖冷哼：“秦地無文脈，禮樂崩壞。今晚國賓宴，便從禮法詩賦下手。剝其臉皮，讓這蠻夷之邦在天下人面前顏面掃地。動搖其稱王之名分，六國自可名正言順不認這秦王。”
“六國雖然派人來了，但認不認，還得看明天。”
公子赫大笑：“甚妙。秦國朝堂皆是一群只知殺伐的武夫，文鬥必輸。屆時，看那嬴渠梁如何收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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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咸陽宮大殿。
鐘磬奏響。酒樽交錯。
嬴渠梁高居主座，玄色王袍拖地。左側，林絕、商鞅、嬴駟等人落座。右側，六國使臣滿臉傲慢。
酒過三巡。
公子赫端著酒樽站起。他四下打量大殿。
“咸陽新都，大則大矣。然在下鼻拙，總覺這殿內，透著股洗不淨的戎狄羶騷味。”公子赫聲音陡然拔高，迴盪在空曠的大殿。
樂師的手抖了一下，編鐘走了音。幾名舞女互相對視，悄無聲息退到帷幕後面。
公子赫環視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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