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絕正要開口傳喚太醫，左手手腕一陣生疼。
一隻粗糙的老手抓住了他的胳膊，力道大得出奇。
“慢。”
聲音混著血水，含糊，卻透著決絕。
嬴渠梁推開林絕的手。右手在青石板上摸索兩下，攥住了天子劍的劍柄。
劍尖頂在地上，發出刺耳的刮擦聲。
他咬緊牙關，藉著劍身的支撐，把這具已經到了極限的身軀，一寸一寸地撐了起來。
右腿打著顫。膝蓋繃直，腰桿挺起。
沒管下巴上還在往下滴的暗血，左手抓起那捲染血的稱王詔書，一把推開想上來扶的嬴駟。
嬴渠梁轉過身。
寒風捲起他那件染血的玄色王袍。
提著天子劍，劍鋒直指蒼天。
榨乾胸腔裡最後一口氣，吼聲嘶啞——
“自今日起，大秦農稅降三成！”
“凡過往囚徒，除死罪外，統統赦免！”
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砸在整個廣場上。
商鞅拔出佩劍，厲聲大吼：“萬勝！”
“萬勝！”
三十萬秦軍齊齊舉戈，兵器狂砸胸甲。聲浪掀翻了咸陽宮的晨霧，軍威排山倒海般壓向臺階下方。
公子赫跪在下面，仰著頭，牙齒直打戰。
他看著那個渾身是血的秦君。
瘋了。
吐血吐成這樣，不想著找太醫，想的是強撐著把收攏天下的王令唸完。只要這口氣沒嚥下去，誰敢上去挑釁，就得被活活咬死。
公子赫雙腿發軟，徹底癱在青石板上。
他懂了。
大魏完了，六國全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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稱王大典在這股狂嘯中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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