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縫閉合。
林絕後背溼透了。
他腦子裡翻得飛快。史書上但凡說出“君可自取”這四個字的帝王，帳後十有八九埋著刀斧手。臨終託孤從來不是信任，是最後一場考試。答錯一個字，死。
殿內只有獸炭燒裂的聲響。
嬴渠梁半靠在軟榻上，那道目光沒有半分將死之人的渾濁，是純粹的帝王在做最後的審判。
他在等林絕的反應。
跪下磕頭？那是心虛。
痛哭流涕喊“臣不敢”？那是演戲。
越是退讓，越讓人不放心。
林絕沒跪。
他拉過一張胡床，坐下來。上身前傾，和嬴渠梁的視線齊平。
“君上，這話要是放在十年前說，臣或許還得掂量掂量。”
林絕聲音很穩。
“可現在？大秦這架戰車，缺了誰都轉得動。商君之法是骨頭，太傅的新軍是獠牙。哪怕你我今日一起死在這，明天大秦照樣吃人。”
嬴渠梁手指攥著絨毯邊角。
“法是死物。”嬴渠梁喘了口粗氣，“寡人一走，老氏族、六國，哪個不想把大秦撕了？”
“撕不動。”
林絕搖頭。
“十年前，大秦靠你一個人的魄力撐著。現在呢？軍功爵把百萬老秦人的身家性命跟國府捆死了。糧券鎖住了流通的命脈。學宮裡那些泥腿子的孩子，已經會寫自己的名字、會算自家的田畝了。”
他拍了拍膝蓋。
“這套東西一旦轉起來，不認人，只認規矩。君上，你去問問關中那些剛分了田、攢了軍功的老秦人——誰要是敢說一句廢新法，不用林絕動手，那些端著鋤頭的莊稼漢會先把他活埋。”
嬴渠梁沒接話。胸口起伏了幾下。
眼底那股凌厲的光淡了一層，但還沒全散。
“那太子呢？”嬴渠梁咳了兩聲，帕子揩掉嘴角的暗血，“嬴駟太年輕了。”
“年輕？”
林絕從案上端起陶碗，遞過去。
“君上忘了商於那幾年？”
嬴渠梁接過碗，沒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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