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手抬到肩高，往身後一揮。
田忌等的那個手勢，沒來。
“拋石機卸配重石。連弩車拆開裝車。馬蹄重新裹布。”
孫臏的手落回扶手上。
“全軍連夜撤。”
田忌拽住韁繩。戰馬被扯得脖子一歪，鼻子裡噴出一大團白氣。
“撤？”
他往車窗邊擠了半步。城牆就在那兒，火把把城磚照得發亮，垛口上魏兵擠成一堆，弓弩上了弦，握弓的手都在抖。
“先生，護城河填平了，城裡湊不出三千甲士。三輪石頭下去，南門自己就得垮。”
田忌嗓子發緊。
“這是滅國的功。魏國百年的府庫……”
“滅了魏國，然後呢。”
“然後大秦盡收中原！”
孫臏把氈子底下那捲帛書抽出來，從車窗遞出去。
“你自己看。”
田忌一把接過。火把湊近，黑冰臺的黑漆還掛在帛角上。字跡潦草飛揚，寫的人連筆都沒蹲穩。
大梁不能打。看完帶兵回撤。
老君上熬不過半個月。巴蜀那塊肥肉剛塞進嘴裡，大秦的肚皮已經撐到頭了，沒嚼爛之前，不能再亂吃東西。大梁是個臭茅坑，砸開只惹一身騷。真把魏國滅了，六國的亡國恐懼會壓過所有小心思。齊、趙、楚明天就能坐到一張席上，上百萬大軍半個月內塞滿函谷關。打下大梁你也守不住，純給別人做嫁衣。
楚王在析口封了關，坑了龐英十萬人。昭奚恤那個老東西覺得關中空虛，這會兒正琢磨武關。立刻回防，去給楚國人備一份厚禮。
田忌抬起頭。帛書在他手裡被捏出一道褶。
“這封信，先把我看透了。”
孫臏把手放回扶手上，說了半句，停下來聽了聽風。
“你在看大梁。我也在看大梁。在兵家眼裡，這是圍魏救趙，打穿大梁，龐英那十萬人就是無根之木，一個都活不了。”
夜風把火把壓彎，銅漏似的響。
“國師看的不是這兒。他在算關中還剩幾個能打的人。”
田忌張嘴要接。孫臏抬了下手指。
“三萬。”
“咱們腳底下這三萬，是大秦最後能動的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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