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一年。
這一年的光景,比前兩年更加慘淡。
旱災像是長了腳似的,從西邊一路蔓延到了東邊,從南邊一路蔓延到了北邊,全國大部分地區都鬧起了災荒。
河水斷流,井水乾涸,田地裡裂開的口子能伸進一個成年人的拳頭。
糧價飛漲,漲到了尋常百姓連一把米都買不起的地步。
流民遍地,餓殍載道,富戶人家緊閉大門不敢開,州縣衙門施粥的棚子拆了一批又一批,因為施粥的人自己也沒糧了。
國亂如麻。
外族探得中原大亂的訊息,趁機揮兵南下。
邊關告急的戰報像雪片一樣飛入京城,一道比一道急,一道比一道慘。
朝中能用的將領不多,能打的兵也不多,可外族的鐵蹄已經踏破了三座城池,再往內推進,便是膏腴之地、京師門戶了。
季淮在收到第三封家書的當夜,來找了姜小滿。
他沒有說太多話,只是站在她院門口那棵新栽的棗樹底下,沉默了片刻,開口時聲音比往常沉了幾分:
“邊關告急,我幾個叔叔都戰死,我爹……也受了重傷。
庶兄庶弟們也都……戰死。
我必須去。
明日一早便出發。”
姜小滿端著茶碗的手頓了一下,抬眼看他。
月色下,季淮的面容依舊端方沉穩,可眉宇間多了幾道細紋,眼神里帶著一種沉甸甸的、說不上來的東西。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覺得說什麼都不太合適。
最終只是放下茶碗,起身進屋裡取了一隻錦囊遞給他。
“帶著。”她說,“裡面有我的符篆,危急關頭,一張能擋一次致命傷。”
季淮接過錦囊,指腹在粗糙的布料上摩挲了一下,沒有推辭,只低低地應了一聲“好”,便轉身走了。
姜小滿站在院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裡,秋風吹得棗樹的葉子簌簌作響,她站了很久,直到風把手指吹涼了,才轉身回去。
此後便沒了他的訊息。
邊關的戰事遠比她想象的殘酷。
外族兵力強盛,鐵騎如潮水般一波一波地湧來,守城的將士殺退了這一批,下一批又填了上來。
季淮率領的那支隊伍被圍困在青石關整整兩個月,糧斷水絕,他們硬是憑著一口氣守住了那座關口。
可代價是慘烈的——八千守軍,最後只剩下了不到兩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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