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走了大半個月,終於進了西域地界。
越往西走,地勢便越開闊,天也越高遠,藍得像一塊被水洗過的琉璃,連雲都稀薄了幾分。
官道兩旁的景緻漸漸從青山綠水變成了一望無際的戈壁與草甸,偶爾能看見遠處起伏的山影,青灰色的山脊在日光下泛著淡淡的銀光,像一條沉睡的巨蟒匍匐在天邊。
姜小滿掀開簾子望著那些山影,心裡頭那點子期待便又熱了幾分。
到了簡家信中所指的那片山地附近,蕭煜果然沒有吹牛——他早早就安排了一處落腳的大宅子,三進三出,青磚黛瓦,前後兩院還種著幾棵胡楊樹,雖比不得京中府邸的精巧雅緻,卻寬敞亮堂,站在二樓推開窗便能望見遠處連綿的山脈。
宅子裡已經備好了熱湯、乾淨的床褥,甚至連灶房裡都有人燒好了飯食。
姜小滿剛在正堂坐下,還沒來得及喝一口熱茶,四個男人便各自忙碌起來。
蕭煜動作最快。
他召來幾個當地的老礦工,操著一口流利的西域土話跟人嘰裡咕嚕了半天,回頭便遞了一張手繪的地形圖到姜小滿面前,上面密密麻麻標著幾處可能的礦脈走向,還貼心地註明了每處水源的距離和車馬通行的難易程度。
“簡家那幾座山我早年看過,這一帶的山脈走向是從西北往東南斜著走的,玉脈往往藏在石灰岩層和花崗岩的交界處。”他指著圖上幾處打了紅圈的位置,聲音難得正經起來,“我讓老礦工帶人去探了一趟,這三處有舊礦痕跡,應當值得細看。”
姜小滿剛點了頭說了句“好”,謝懷安便端著一盞溫熱的奶茶湊了過來,語氣恭敬親切:
“夫人先喝口茶歇一歇。
我已經讓人把東廂那間屋子收拾出來了,被褥是新換的,窗戶糊了紗,透亮又不進風。
夫人看玉礦看累了,回來就能躺下歇息。”
他說著,又將一隻小匣子放在桌上:“另外,方才我去鎮上轉了一圈,叫人打了一副新的探礦鑿和兩盞防風油燈,夫人明日若上山,用這些趁手些。”
姜小滿看那匣中的東西件件精巧合用,正要開口誇一句,門口便傳來了裴燼的聲音。
他提著一隻食盒進來,開啟蓋子,熱騰騰的香氣頓時瀰漫了滿屋——是一碗羊肉湯麵,湯白如乳,面上臥著幾塊燉得酥爛的羊肉,撒了一把翠綠的香菜和蔥花。
“夫人趕了這麼久的路,想必胃裡乏了。”裴燼將湯麵穩穩地放在姜小滿面前,語氣溫和得像在哄人,“我方才借了灶房,自己動手做的。
西域這邊的羊肉好,沒什麼羶味,夫人嚐嚐合不合口。”
蕭煜和謝懷安同時看了裴燼一眼,眼神里明晃晃地寫著“你什麼時候學會做面了”幾個大字。
裴燼面不改色,只將筷子遞到姜小滿手邊,微微一笑:“夫人若喜歡,明日我還能做。”
姜小滿低頭看著那碗湯麵,又看了看旁邊攤開的地形圖、桌上嶄新的探礦工具,和麵前三個眼巴巴望著她的男人,一時竟有些哭笑不得。
她拿起筷子夾了一口面送進嘴裡,羊肉燉得軟爛入味,湯底鮮醇,面也筋道——也不知他是何時練出的這手藝。
“面做得不錯。”她抬頭對裴燼說了一句。
裴燼臉上那一瞬間綻開的笑意,簡直比挖到一塊羊脂白玉還要燦爛。
蕭煜在旁邊輕哼了一聲,低頭去看自己的地形圖,謝懷安默默把那隻裝工具的匣子往姜小滿手邊又推近了一寸。
至於季淮,他不聲不響地出去了一整個下午,等日落時分才回來。
他推門而入時衣袍上沾了些灰土,靴底也糊了一層幹泥,可神色卻帶著幾分少見的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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