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平時對異性渾不在意的男人，怎麼沒事問起他妹妹了？
“你們——”宋庭嶽停頓幾秒，想了想措辭，“平時都是怎麼相處的？又或者說，她做錯了事，你通常怎麼處理？”
“能怎麼處理，打一頓唄。”許開誠理所應當，“我和我妹啊，從小三天兩頭這麼打，誰也不服誰。”
宋庭嶽想起溫佳檸那細胳膊細腿，再低頭看看自己手臂上稍稍繃緊就凸起的青筋虯結，眉心跳了跳：“女孩子經得起你那麼打？”
“那你是沒見識過我妹那拳頭，跟雨點子似的，這叫啥，亂拳打死老師傅。多數時候，我才是捱打的那個。”許開誠訕訕一笑，“再說了，我又不是你。我這雙拿聽診器的手，哪比得上你這雙扛槍的？”
他頓了頓又說：“不過那都是小時候的事了。我妹長大以後，我可再沒跟她動過手。小時候沒心沒肺的，都是孩子，打打鬧鬧也就過去了。”
“長大後就不行了，男女有別，得適當保持距離，總不能還整什麼鎖喉擒拿那套花活。而且姑娘家大了，心思變得敏感又細膩，不能再搞什麼打罵教育了，逼急了就跟你對著幹。尤其是她脾氣上頭那會兒，更不能跟她講道理，她根本聽不進去。我琢磨來琢磨去，總結出一套法子：先解決她的情緒，才能解決事情。”
許開誠一說起妹妹就頭疼，坐下喝了口茶，連連擺手：“多虧軍區總院把我調到這裡來，救我命啊。要不然，天天活在她的魔爪之下，我這當哥的怕是早就英年早逝了。”
他緩了口氣，忽然反應過來，狐疑地看向宋庭嶽：“你問這個做什麼，你不也有個妹妹麼？雖說是繼妹，但哥哥喊得多勤快啊，我妹妹要是像沈曼麗那麼懂事，我也就不那麼頭疼了。”
宋庭嶽輕嗤了一聲。
有人哥哥喊得勤快，但有人卻不屑認他當哥呢。
否則他哪至於來跟許開誠取經？
也不知道他到底要怎麼當一個哥哥，才能讓小姑娘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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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來得又沉又靜。
溫佳檸照舊趴在視窗，百無聊賴地眺望遠處的澡堂。
往常這時候，澡堂門口總有三三兩兩的人端著盆進進出出，可今天不一樣，洗完澡出來的人腳步明顯快了不少，一個個像趕集似的，頭髮都顧不得在風口裡吹一吹，小跑著回去放盆，爭著搶著要去文工團的臨時舞臺下佔個好位置。
快到七點半的時候，澡堂裡終於再沒人出來了。
家屬院的操場在西頭，澡堂在東邊，中間隔著一片老舊的家屬樓和幾排木槿樹。
溫佳檸端著盆穿過樓下那片木槿樹時，四周靜得只剩下樹葉沙沙的聲響。
她左右望了望，這一片竟連個人影也瞧不見。
圓月高懸，樹影婆娑。
月光把樹枝的影子投在地上，和她的人影交疊在一起，莫名有幾分瘮人。
溫佳檸不由得加快了腳步。
從家屬院這邊走到澡堂，中間有一段路沒有任何照明。戈壁灘上的月亮雖說又大又圓，卻照不透沉甸甸的夜色，只能朦朦朧朧地映出個大概輪廓。
她的步伐越走越快。
絲毫沒有注意到，一道頎長的黑影正悄無聲息地跟著。
那人的步子極輕，像是受過專門的訓練，踩在沙土地上連半點聲響都沒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