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氏站了一會兒,忽然想起什麼,轉身朝屋裡走了一步又停住了,回頭看向王縣令:“大人……那、那我這……”
王縣令站在院門口,看著張氏那副又驚又喜又不知道該怎麼辦的模樣,心裡已經有了數。
他當家作主二十幾年,見過不少突然接到喜報的人家,有人當場哭出來的,有人腿軟坐在地上的,有人愣了半天才回過神的,像張家這種頭一回應對這種場面的,他見過太多了。
他不動聲色地朝身後招了招手,一個穿灰衣的衙役快步走上前來,手裡捧著一張摺疊好的紙頁。
王縣令低聲說了句什麼,那衙役點了點頭,快步走到張氏身邊,把那張紙展開來,上面用工整的小楷寫著幾行字,赫然是“望闕謝皇恩”的流程步驟。
那衙役壓低聲音,語氣又輕又快:“張家嫂子,您別慌,按這上頭寫的來就行。先領著家裡人朝北邊行三跪九叩大禮,謝聖上隆恩,然後再回身謝縣太爺。”
張氏愣了一下,然後心裡那塊懸著的石頭像是被人扶著慢慢落了下來。
她抬頭看了王縣令一眼,王縣令微微點了點頭。
張氏定了定神,轉頭對林春娥說了一句:“春娥,扶我一下。”
林春娥趕緊扶住她的胳膊。
張氏又朝李漢生喊了一聲:“漢生,把蒲團搬出來。”
李漢生應了一聲,快步跑進屋裡,從正堂角落翻出兩領乾淨的舊蒲團,又找了一塊洗得發白的粗布墊在旁邊,鋪在院門外的空地上。
張氏整了整衣襟,又低頭撫平袖口的褶皺,然後邁步走到蒲團前面站定。
她站直了身子,抬頭望了一眼正北方向。
那是長安城的方向。
她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率先跪了下去。
膝蓋落在蒲團上的時候,她聽見自己心裡那根繃了好久的弦像是被人輕輕撥了一下,發出一聲細微的顫音。
林春娥跪在她左邊,李漢生跪在她右邊,三人面朝北方,規規矩矩地行三跪九叩大禮。
叩到第三拜的時候,張氏嘴裡低聲唸了一句:“草民張氏,叩謝聖上隆恩,聖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那聲音不大,但咬字清楚,像是她在心裡已經默唸過很多遍了。
三跪九叩禮畢,張氏扶著林春娥的手站起來,拍了拍膝上沾的灰,然後轉身面朝王縣令等人,領著女兒女婿一起躬身行了四拜禮。
她這時候已經穩下了心神,所以看著鎮定了不少。
禮數週全,一樣都沒有落下:“多謝縣太爺親自登門送捷報,草婦一家何德何能,勞煩大人帶著闔衙官吏遠道而來,實在折煞我們鄉下人了。
小兒能得聖上點為狀元,全靠聖天子教化、縣太爺平日體恤鄉梓,民婦感激不盡。”
她說完這番話又朝王縣令躬身行了一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