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局的事從衙門出來之後就正式鋪開了。
鋪面已經租下來了,契也簽了,憑帖也蓋了印,剩下的就是把東西搬進去、收拾出來,等著開業。
姜浩然是最忙的一個人。
他把從徽縣帶過來的那幾大箱雕版一箱一箱搬進了後院,有《倩女幽魂》的、有《白蛇傳》的,還有幾塊之前印過詩集的舊版。
他把它們一一翻出來檢查了一回,確認路上的顛簸沒有磕壞邊角,又拿溼布把版面擦乾淨,然後放在院子的棚底下晾著。
他蹲在那些雕版旁邊,一塊一塊地摸著上面的刻痕,嘴裡唸唸有詞,像是在跟老夥計打招呼。
要是讓不知道的人看了,還以為這人準是犯了癔症了。
林硯秋路過的時候看了一眼,那些雕版雖然有些舊了,但儲存得不錯,印個千把張不成問題。
跟著王夫子一起來的還有一個年輕人,姓趙,單名一個誠字,個子不高,圓臉,看著就機靈。
他是王夫子從徽縣新華書肆帶過來的,在書肆幹了大半年了,招呼客人、理書、記賬都上手得快。
王夫子說他人靠譜,嘴也嚴實,就帶來長安這邊打下手。
趙誠到了長安以後就沒閒著,天天往各家書商那邊跑,買些基礎的經義書籍和四書五經之類的存貨,又跟幾家紙行談了價錢定了貨,回來把賬一筆一筆記在本子上。
王夫子翻過一回他的賬本,點了點頭沒說別的,那就是認可了。
王夫子自己也沒閒著,每天早上去宣南文坊盯鋪面的裝修進度。刷牆的、安櫃檯的、擺書架的,他都在旁邊看著,偶爾提一句建議。
那工匠自然沒意見,人東家說什麼就是什麼,何況人家工錢給的不低,定金付的也爽快。
林硯秋反倒成了最閒的一個。
放榜還有幾天,書局的活他插不上手,姜浩然那邊活字印刷的事暫時也不急著試,他每天的主要任務就是帶崔清婉出去逛。
長安城他住了小半年了,但真正逛過的也就是東市和宣南文坊那一片。
如今崔清婉來了,他忽然覺得那些去過的沒去過的地方都值得重新走一遍。
這天他帶她去了東市,沿著街邊走邊看,給她買了一支木簪子。
那簪子不貴,雕工也不算精緻,但上頭刻了一朵小小的蓮花,崔清婉接過去的時候低頭看了看,把它插進了髮髻裡。
林硯秋看著她側頭時簪尾在髮間微微晃了晃的樣子,覺得那朵蓮花刻得還挺好看的。
這天晚飯過後,天色還沒有完全暗透。院子裡安安靜靜的,王夫子早早回屋歇了,姜浩然還在後院跟那些雕版較勁,姜浩然的娘子坐在灶房門口藉著最後的亮光縫補衣裳。
林硯秋在屋裡翻了兩頁書,覺得心思不在紙上,便站起來走到院子裡。
崔清婉正在廊下收曬了一天的衣裳,把疊好的布衫一件件摞在臂彎裡,見他出來抬頭看了一眼:“要出門?”
林硯秋說:“出去走走。你去不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