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士巾的帽側還彆著一枚銅牌,上面刻著“恩榮宴”三個字,旁邊插著一朵翠葉絨花,是禮儀用的簪花,顏色鮮亮,配在黑色的帽子上格外醒目。
袍子的面料是深藍色的羅料,拿在手裡沉甸甸的,帶著一種密實的垂墜感。
圓領、右衽、大寬袖,袖口不收窄,寬寬地敞著,風吹過去的時候袖口會微微鼓起一塊。
領口、袖口、衣襟全部用青色的羅料滾了一圈邊,針腳細密整齊。
沒有官服上那種鳥獸紋樣的補子。
因為這是禮服,不是官服,所以乾乾淨淨的,什麼圖案都沒有。
方子瑜那邊也收到了一件。
他在自己屋裡試穿了一下走出來,站在院子裡轉了一圈,扯了扯袖口,又低頭看了看腰間的繫帶,像是第一次穿這麼好的衣服有些不自在。
林硯秋也穿著那身進士服走出屋來,兩人在院子裡面對面站著互相看了一眼,都笑了。
徐長年蹲在灶房門口剝花生,聽見動靜抬起頭來。
他看見林硯秋和方子瑜穿著那身青色的進士服站在晨光裡,一個挺拔一個清瘦,像是兩棵剛澆過水的樹苗,精神得很。
他手裡的花生剝了一半,剝完了卻沒有把花生仁放進嘴裡,就捏在手心裡看著他們。
他嘴上說了一句“還行還行,挺精神”,但目光在那件青色袍子上停了好幾息才移開。
林硯秋注意到了。
他走到徐長年面前蹲下來:“你要不要試試?反正還沒穿出去,過過癮。”
徐長年擺了擺手,語氣裡帶著一種難得的認真:“算了。這試穿算什麼?偷偷摸摸穿一回,又不能真當進士。我要穿,就得堂堂正正地穿,考上了再穿。”
他說這話的時候沒有嬉皮笑臉,語氣比平時穩了幾分,像是在對自己說。
林硯秋看了他一會兒,沒有繼續勸,只是點了點頭。
林硯秋站起來的時候心裡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他們三個人從袁州府一起出來,搭著同一輛馬車、走過同一條路,他在號舍裡熬夜寫卷子的時候方子瑜和徐長年也在旁邊陪著熬,他拿到會元捷報的時候徐長年第一個衝上來拍他的肩膀。
如今他和方子瑜都穿上了進士服,只剩下徐長年一個人還蹲在灶房門口剝花生。
徐長年之前一直表現得不是很在意,就算他心態好,但是這會兒看見除了他之外,其他一起趕考的兩人都穿上了進士服,心裡肯定還是會不舒服的。
他拍了拍徐長年的肩膀,沒有多說什麼,轉身走回了屋裡。
明天就是傳臚大典了,他要穿著這身進士服站在殿前廣場上,等著鴻臚寺的官員念出他的名字。
他坐在床邊看著那件疊好放在桌上的青色圓領袍,看著綢緞表面在窗邊光線下泛著的溫潤光澤,心裡想了很多事情=。
從袁州府的小院子到這個長安城,從縣試那天早上孃親遞過來的那碗粥到崔清婉前天晚上幫他整衣領時指尖的神情。
天知道他一路走來吃過了多少苦,旁人看著他好像一切順風順水,其實能走到這一步,誰又是容易的呢?就算是他,也不例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