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臚大典那天早上,大家起的很早。
不過也有很大機率,是大家都沒睡著。
林硯秋聽到外邊的動靜,翻身坐起來,在床邊坐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把那套進士服重新穿戴整齊。
推門出去的時候,院子裡已經有人了。
方子瑜穿戴整齊站在井邊,正彎著腰往臉上潑水。
他直起身的時候水珠順著下頜往下淌,拿袖子擦了一把,又整了整衣領。
兩人對視一眼,都沒說話,點了點頭。
廊下站著王夫子和姜浩然,姜浩然的娘子站在灶房門口,崔清婉從屋裡出來,手裡端著一碗熱粥,走到林硯秋面前遞了過來。
他接過來喝了幾口,粥不燙,溫度剛好。
正如考試前那樣,崔清婉沒有一句話,但是林硯秋卻感覺特別的安心。
她把碗接回去的時候看了他一眼,沒說話,但手指在他袖口上輕輕撫了一下,把那道青色的滾邊理平整了。
徐長年又恢復了那副沒心沒肺的樣子,臉上看不到一點兒失落,咧著嘴笑。
出了巷口的時候天邊已經泛起了一層淡金色的光。
街上比平時安靜許多,偶爾有一兩輛馬車從旁邊經過,車簾遮得嚴嚴實實的,裡面坐著穿進士服的人,正往同一個方向去。
林硯秋和方子瑜上了自家那輛馬車,車伕揚了一下鞭子,馬車沿著長安城的街道轆轆地駛向午門的方向。
沿途能看見三三兩兩的青袍身影從各個巷口走出來,匯入同一條長街,越來越多,最後像是幾條溪流匯進了一條大河,到了午門外面的時候,已經成了一片深藍色的潮水。
鴻臚寺的唱名在太和殿前舉行。
太和殿是整座皇宮裡最宏偉的一座宮殿,坐落在三層漢白玉臺基之上,每一層臺基都比上一層略窄一些,像是一座巨大的白色金字塔託著上面的金色大殿。
大殿面闊九間,進深五間,象徵著帝王“九五之尊”的至高無上。
殿頂鋪著金黃色的琉璃瓦,在晨光裡泛著燦然的光,屋脊兩端蹲著形態威猛的鴟吻,像是兩隻隨時會沖天而起的巨獸。
殿前的廊柱是整根楠木立柱,每根都有兩人合抱粗細,上面刷著硃紅色的漆,幾百年風吹日曬也不曾褪色。
殿門敞開著,裡面黑洞洞的,看不清深處的佈置,但門楣上那塊藍底金字的匾額寫著“太和殿”三個大字,筆勢雄渾,像是有人用刀鋒刻上去的。
這座宮殿是大景朝舉行最隆重朝會和典禮的地方。
每逢皇帝登基、萬壽、大婚、冊封皇后,以及每年最重要的幾個節日大朝會,都在這裡舉行。
傳臚大典雖是科舉典禮,但規格等同於朝廷最高禮儀。天子親臨,百官列席,幾百名新進士齊集於丹陛之下,場面之盛大僅次於元旦朝賀。
傳臚在此舉行,意味著這些新進士從這一刻起就是“天子門生”,是朝廷正式接納他們進入官僚體系的標誌,也是皇帝向天下宣告“朕有天下英才”的時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