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的臺階一層一層疊上去,像三塊巨大的白色石板摞在一起,每塊都比下面那塊窄一些,最上面託著那座金黃色的殿頂。
晨光從東邊照過來的時候,琉璃瓦上的光像水流一樣沿著屋脊往下淌,把整座大殿鍍了一層薄薄的金色。
林硯秋站在廣場上,抬頭看了一眼,殿頂太高了,高到門楣上的匾額看起來只剩下一個模糊的輪廓。
新進士的隊伍在廣場上已經站定了。
幾百號人穿著一樣的深藍羅袍,戴著一樣的黑色進士巾,遠遠看去像一片深色的潮水,從太和殿的臺階下面一直漫到廣場另一頭。
沒有人說話,只有風從殿角吹過來,把進士巾展角末端的飄帶撩起來又放下,一片沙沙的聲響。
禮部的序班正在來回走動,安排站位。
會試的名次在這裡派上了用場。
林硯秋是會元,自然站在最前面,緊挨著丹陛的臺階。
他身後站著的是會試第二名的考生,第三名往後依次排開,按會試名次從前往後站好。
幾百人排成整整齊齊的方陣,深藍色的羅袍像一片寂靜的海,從丹陛腳下一直延伸到廣場另一頭。
會試名次已經確定了所有人排位的先後,但一甲、二甲、三甲尚未正式唱名,沒有人知道今天之後這些人會落在哪個檔位。
排在前面的人不一定穩進一甲,排在後面的人也不是完全沒有機會。
規矩如此,所有人的心都懸著。
林硯秋站在最前面的位置,能聞到漢白玉地面被太陽曬了一上午之後散發出來的那種乾燥的的氣息。
他雙手捧著槐木笏板,木板表面光滑微沉。
身後那些目光落在他背上。
會元的名頭頂在那裡,所有人都在等今天這個名次是延續還是轉折。
他身後的孔繼先微微側了側頭,目光在他後背上停了一下,然後又收回去,恢復了目視前方的姿勢。
衛仲平站在更後面一些的位置,目光在他和孔繼先的背影之間來回掃了一遍,像是在心裡比對著什麼。
柳白元站在隊伍中段,他看了一眼林硯秋的背影,又收回了目光,把手裡的槐木笏板端得平了一些,心裡沒有想太多。
方子瑜站在更靠後的位置,目光落在林硯秋的背影上停了一會兒。
他對於一甲完全沒有太多的奢望,對他來說,只要能進二甲,都已經是天大的榮恩了。
丹陛兩側的官員已經列好隊了。
親王、郡王、一品大員站在最上面的臺階上,三品以下的官員按品級上分列在廣場兩側,文東武西,站成整整齊齊的兩排。
他們的朝服比新進士的羅袍更厚重些,袖口的紋樣在晨光裡泛著細碎的光。
張廷玉站在丹陛東側,目光從那些深藍色的背影上掃過,面色如水。
劉統勳站在不遠處,捻著鬍鬚的手指停了一下,看了一眼站在最前面的那個身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