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道臺上的雲氣忽然定了。
整片天空的紫雲、金雷、罡風,在同一刻齊齊收聲。
祭壇上所有大乘老怪同時起身。
季白慢半拍,跟著站起,順手把最後一口靈茶喝完。
頭頂的紫雲從正中裂開一條縫。沒有法相,沒有異象,也沒有仙樂。一道玄袍身影就這麼從雲縫裡走了出來,一步一步,踩著虛空,落向千丈論道臺。
沒有威壓釋放。
可北邊的敖廣把頭低了下去。西邊的錢無盡卸下了背後的大鍋,雙手垂在身側。南邊千年不語的七劍真君,背後七柄古劍同時發出極輕的顫鳴,像是在行禮。
“大乘巔峰。”季白心裡轉了個念頭,“活了不知道幾萬年的老怪物。”
東首的姬玄凰遙遙一拜:“恭迎吾皇。”
滿場修士,大乘、合體、化神齊刷刷躬身。
“恭迎神皇!”
聲浪滾過懸空祭壇,撞進雲層,又蕩了回來。
神皇在論道臺中央盤膝坐下。季白眯眼去看,只看見一張平平無奇的中年面孔,眉目溫和,身上玄袍沒有任何紋飾。可神識剛一碰過去,就像掉進了深潭,連一絲迴音都撈不著。
根本摸不到底。
“不必多禮。”神皇開口了,聲音不大,卻落在每個人識海最深處,“坐。”
滿場落座,沒有一點聲音。
“五百年一次,講的還是那些老東西。”神皇緩緩道,“聽得進去的,未必是新道理。聽不進去的,也不是道理不好。”
他頓了頓。
“今日講一個字——‘道’。”
沒有天花亂墜,沒有地湧金蓮。神皇只是抬起一根手指,在身前的虛空裡,極慢的畫了一筆。
就一筆。
嗡——
整座祭壇的道韻活了。季白只覺得周身的天地規則像被一隻手輕輕撥動,原本沉重滯澀的中州大道痕跡,一眨眼變得清晰無比,近的好像伸手就能摸到。
臺下已經有人繃不住了。
西邊一位合體巔峰的老者渾身劇震,眼淚順著皺紋往下淌,卡在三千年的瓶頸無聲無息裂開一道縫。他旁邊兩位道友連忙護住他的氣機,臉上又是羨慕又是牙酸。
北邊,敖廣雙目圓瞪,豎瞳縮成針尖,周身海潮氣息翻湧不定,顯然是悟到了什麼,正拼命往道臺上刻。
季白坐在角落裡,姿態最不像話。
別人正襟危坐,他歪著。別人閉目苦悟,他睜著眼看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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