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禹衡想著，又想到了李雲龍。三年前他就勸過李雲龍，讓他想辦法往西南調，那邊雖然艱苦，但遠離京城這個權力漩渦的中心，反而安全。他當時說得鄭重，李雲龍也答應得痛快，可這都三年了，怎麼一點動靜都沒有？
他在座椅上微微動了一下，心裡琢磨著，等過完年，趁著正月裡走動拜年的機會，得好好問問李雲龍，看看到底是怎麼回事。要是拖得太久了，等到局勢徹底緊張起來，再想動就來不及了。
他想到這裡，微微搖了搖頭，把這些紛亂的思緒從腦海裡按了下去。車窗外的街景已經漸漸熟悉起來，城北大院的灰色圍牆出現在前方的視野裡。他調整了一下坐姿，伸手理了理衣領，臉上浮起一絲到家之前才有的鬆弛。
那些關於位置、關於廬山、關於退路的念頭，暫時被他收進了一個角落，等過了這個年再說。今天是大年三十，該回家了。
劉禹衡推開車門下了車，臘月三十的夜風迎面撲來，帶著一種乾冷清冽的氣息，但他站在車旁邊深深地吸了一口，覺得整個人都舒展了幾分。
他拍了拍大衣上並不存在的灰，朝門口走去，推開門的瞬間，一股暖融融的熱氣裹著飯菜的香味撲面而來，把他身上殘留的寒氣瞬間驅散了大半。
屋裡比他想象的熱鬧多了。客廳的方桌上已經擺了好幾道菜，熱氣嫋嫋地升騰著。
廚房裡傳來鍋鏟碰撞的聲響和油鍋滋啦的動靜，姚磊正端著一盤剛出鍋的炒雞蛋從廚房出來，小心翼翼地放在桌角，又轉身去拿碗筷。劉婷婷手裡端著一碟調好的醋蒜，一邊走一邊用筷子攪著碗裡的蒜末，嘴裡還哼著什麼不成調的小曲。姚清沐跟在後面，手裡捧著一摞乾淨的小碗，在桌邊依次擺開。
三個人在桌子和廚房之間穿梭著，把最後一波菜和碗碟陸續端上了桌。
姚清婉正坐在客廳靠窗的那張沙發上，懷裡抱著劉致遠。兩歲半的小傢伙正伸著脖子往飯桌的方向張望，小手攥著母親的一根手指，嘴裡含糊不清地念叨著什麼，看起來是餓了。
姚清婉低頭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又抬頭朝門口方向看了一眼，正好看到劉禹衡推門進來，臉上的表情先是微微愣了一下，隨即綻開了一個帶著幾分驚喜的笑意。
她把劉致遠換了個姿勢抱著，朝劉禹衡抬了抬下巴：“喲，來得早不如來得巧。你這一進門，正好趕上開飯。你要是再晚回來十分鐘，我們可就先吃了，不等你了。”
劉禹衡把大衣脫下來掛在門邊的衣帽鉤上，一邊解圍巾一邊笑著朝桌邊走，語氣帶著一種到家之後才有的隨意和鬆弛：“那正好，我也忙活一天了，回來就趕上吃白食，這種好事一年到頭可沒幾回。”他走到方桌旁邊，彎腰朝劉致遠伸出手去，“來，兒子，讓爸爸抱抱。”
劉致遠看到他，立刻從姚清婉懷裡探出身子，伸出兩條小胖胳膊朝劉禹衡的方向夠著，嘴裡含混不清地喊著“爸爸、爸爸”。劉禹衡一把把他抱起來顛了顛，又低頭在他臉蛋上蹭了一下，小傢伙被蹭得咯咯笑起來，伸手去抓劉禹衡的鼻子。
屋裡幾個正在端菜的人都笑了。姚磊把最後一碗湯端上桌，劉婷婷把醋蒜碟擺好，姚清沐也把碗筷都分好了。姚清婉站起來，朝客廳和餐廳之間招呼了一聲：“行了行了，都別忙了，過來坐吧！再不來菜就涼了！”
劉禹衡抱著劉致遠環顧了一圈，目光在屋裡這些坐著和站著的身影上掃過去，粗略一數，十幾口人，把方桌和旁邊臨時加的兩張小桌子坐得滿滿當當的。他忍不住笑了一聲，語氣帶著一種既是感慨又是調侃的意味：“哎呀，今年這麼多人，明年怕是得再備一張桌子了。再過一兩年，孩子再大一些，這屋裡怕是連轉個身都費勁了。”
王秀禾正彎腰給劉清研墊了一塊圍嘴，聞言抬起頭來，帶著一種當家老太太特有的那種不容置疑的語氣接了一句：“那還用你說？”
姚清婉從劉禹衡懷裡接過劉致遠，把他放在自己旁邊那張小椅子上坐好，又給他面前擺了一個小碗和一把勺子，才直起身來說：“行了行了，等過完年我讓人去定一張大圓桌，到時候就不擠了。現在先湊合著，趕緊吃吧。”她說著又看了一眼劉禹衡，“你趕緊去洗手，回來吃飯。”
劉禹衡應了一聲，轉身去衛生間洗了把臉，回來在姚清婉旁邊的空位上坐下。他剛拿起筷子，姚父就放下茶杯，帶著幾分長輩對晚輩的關切開口問了一句：“今天部裡什麼事啊？大年三十的還得跑一趟，忙到這個時候才回來。”
劉禹衡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嘴裡，嚼了兩口嚥下去，才笑著擺了擺手，語氣帶著一種輕描淡寫的隨意：“部裡臨時有點事情要處理，不算什麼大事，就是趕上了今天這個日子，沒法拖到年後。已經處理完了，不用擔心。”
他說話的時候語氣很輕鬆，但姚父坐在對面，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臉上那種“不多說了”的表情，心裡立刻明白了七八分，沒有再追問，只是點了點頭，端起酒杯朝他舉了一下：“辛苦了一年，過年了，喝一杯。”
劉禹衡也端起酒杯，跟姚父碰了一下，又朝桌上其他人舉了舉：“來來來，都舉杯，過年了。祝大家新的一年平平安安、順順利利的。”
酒杯在燈光下碰出一片清脆的聲響，眾人都仰頭抿了一口，又各自放下杯子，筷子重新動了起來，夾菜的、倒酒的、往孩子碗裡夾肉的，十幾雙筷子在桌面上交錯著，碗碟碰撞的輕響和說話聲混在一起，把整間屋子填得滿滿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