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景聰的目光穿過車窗，落在遠處那片逐漸變得清晰的山巒輪廓上。他在心裡把自己來漢東這段時間的工作軌跡捋了一遍。
但真正讓他覺得需要花更多心思去琢磨的，是漢東高層政治格局接下來的演變。
林景聰在心裡把漢東這場棋局的走向又理了一遍。他有一個基本的判斷，不管最終結果如何，有幾條底線是他必須守住的，也是上面把他調到漢東來時希望他能守住的。
第一條是高育良。高育良作為省委副書記兼政法委書記，在漢東政法系統經營了多年，如果他能體面地退下來，不鬧出太大的動靜，那是最好的結果。
但如果他跟原劇中一樣，因為一些不該碰的事情而被拿下，那林景聰也不會刻意去保他。師生情分歸師生情分，原則歸原則，這個界限他心裡很清楚。
第二條是祁同偉。祁同偉在公安廳長的位置上坐得太久了。一個人在一個關鍵崗位上待了太長時間，不可避免地會形成自己的利益圈子。
那些同鄉、那些戰友、那些被他安排進公安系統的關係戶，一個個都在利用他的名頭行事，整個公安系統的政治生態已經被侵蝕得相當嚴重了。
祁同偉該換個位置了，不論最後是被拿下，還是調任別的部門，公安廳都不能繼續留給他了。
第三條是李達康。李達康這套唯政績論的路子，曾經在漢東的發展過程中起到過一定的積極作用，但現在已經走不通了。
光明峰專案背後有多少齷齪的交易，他雖然沒有拿到全部證據，但僅憑他在常委會上看到的那些材料，以及陸明輝和周安私下裡收集到的資訊，就足以讓他對那個專案的真實面貌有一個相當清晰的判斷。
再加上歐陽菁的事情，雖然李達康處理得及時，給侯亮平設了一個漂亮的局，讓侯亮平背了一個記過處分，但事情的真實情況，上面的人心裡不可能沒有數。
事情過後，李達康最多幹完這一屆，然後必須退居二線。
這是林景聰心裡的底線，他相信也是上面派他來漢東時隱含的期待。
這幾個底線在他腦子裡轉了一圈之後，他的思路漸漸清晰了起來。
......
侯亮平從省檢察院大樓出來的時候，腳步又快又重，鞋底敲擊地面的聲音在門廊裡迴響著，帶著一種壓不住的惱火。
他沒有停頓，徑直走向停在路邊的車，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然後用力把門帶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他坐在車裡，雙手搭在方向盤上，目光透過前擋風玻璃落在遠處那棟灰白色的檢察院大樓上，胸膛微微起伏著。
季昌明那些話還在他腦子裡轉，“只要京州市局那邊沒有正式將陳清泉的案件移交過來，漢東省檢察院反貪局一兵一卒都不會調動。你侯亮平願意調查，那是你侯亮平的個人行為，跟省檢察院反貪局無關。”
他伸手在方向盤上拍了一下，發出一聲沉悶的響，嘴裡低聲罵了一句，靠進座椅裡，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他知道，季昌明既然已經把話說到了這個份上，就不可能再鬆口了。
那個老狐狸，不到一年就要退休了，他現在最在乎的就是安安穩穩地熬到退休那一天，不被任何麻煩事牽連。
陳清泉是京州市中院的副院長，是高育良的前秘書，季昌明怎麼可能願意去蹚這趟渾水？
侯亮平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攥緊又鬆開，反覆了幾次。事到如今，他要想繼續查陳清泉，光靠他自己一個人是肯定不行的。他需要人手，需要資源，需要能調得動的人。而整個漢東，現在唯一能給他提供這些東西的，只有田國富了。
他想到這裡，嘴角不自覺地撇了一下，帶著一絲苦澀和不甘的弧度。去找田國富幫忙，就等於是把這件案子的主導權交出去。
如果真能從陳清泉身上挖出東西來，扳倒高育良，那功勞的大頭肯定會被田國富拿走。他侯亮平充其量就是衝在前面的那顆棋子，最後論功行賞的時候，田國富才是那個站在聚光燈下的人。
侯亮平沉默了片刻，嘴角那絲苦澀的弧度更深了一些。他當然知道鍾家這次派田國富來漢東是存了什麼心思。田國富是從中紀委出來的，是鍾老爺子留下的老關係之一，在鍾家的棋局裡扮演著特殊的位置。
如果田國富能在漢東立下大功，拿下高育良和祁同偉，把趙立春在漢東的勢力連根拔起，那鍾家完全可以運作一下，把他調回中紀委，升任正部級的副書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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