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傳得比風還快。季昌明正在辦公室裡翻看著一份材料，桌上的電話就響了。他接起來聽了兩句，臉色微微變了一下，放下電話立刻站起身來，快步朝著門口走去。
他剛走出辦公室的走廊，就看到呂梁也正好從反貪局的方向快步迎了過來，兩人交換了一個簡短的眼神，沒有多說，並肩朝著樓下走去。
高育良站在樓前的臺階下，正不緊不慢地打量著反貪局那棟樓的外牆。
季昌明快步走下臺階，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熱情和恭敬，雙手伸出迎了上去：“高書記，您怎麼突然過來了？也不提前說一聲，我們好做好準備。”
高育良伸手跟他握了握，語氣帶著一種隨意的、像是路過順便來看看的輕鬆：“沒什麼準備不準備的。我今天正好在附近辦點事，就想著過來看看同志們的工作情況。”他說著，目光越過季昌明的肩膀，看向站在他身後的呂梁，微微點了一下頭，“昌明同志，這位就是反貪局的呂梁同志吧？”
呂梁連忙上前一步，聲音帶著一絲因為緊張而微微發緊的恭敬：“高書記好。我是呂梁，反貪局目前由我代理局長工作。”
高育良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帶著一種長輩對晚輩的審視，但嘴角卻帶著一絲笑意：“嗯，不錯，看著就是個踏實幹事的。昌明同志跟我說過你，說你業務能力強，在反貪局幹了這麼多年，經驗豐富。好好幹，組織上是看得到實績的。”
呂梁連連點頭，臉上的表情帶著一種掩飾不住的激動：“謝謝高書記鼓勵，我一定不辜負組織的信任，把反貪局的工作抓好。”
高育良沒有再說什麼，轉身朝著樓門走去。季昌明和呂梁連忙跟上，一左一右地走在他身側，引著他穿過大廳，乘坐電梯上了反貪局所在的樓層。
電梯門開啟的時候，反貪局辦公區裡已經有幾個眼尖的幹部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
有人從工位上站起身來，有人放下了手裡的檔案，有人快步朝著走廊方向走過來，目光帶著一層好奇和緊張交織的神色，落在那個穿著一件深灰色夾克的省委副書記身上。
高育良走進辦公區，步伐從容，目光在四周緩緩掃了一圈。他走到距離最近的一個工位前停下來，隔著辦公桌看向那個坐著的年輕幹部，語氣帶著一種隨和的詢問：“怎麼樣，最近忙不忙？手頭的案子多不多？”
那個年輕幹部明顯沒有預料到自己會第一個被高育良搭話，愣了一下才連忙站起身來，聲音帶著幾分緊張和努力保持鎮定的急促：“高書記，手頭有幾個案子在跟進，工作量還行，能應付得過來。”
高育良點了點頭，沒有多問，又轉向旁邊的幾排工位，目光掃過那些正在偷偷往這邊看的幹部們。他看到了陸亦可，看到了林華華和周正，看到了幾個他不太熟悉但看起來都在認真工作的面孔。他微微點頭，像是在心裡逐一過了一遍這些人的名字和背景。
季昌明一直跟在身側，見高育良的目光掃過陸亦可等人，便適時地走上前一步，微微欠身：“高書記，這段時間反貪局的工作還算正常運轉。雖然陳海同志調走了，但呂梁同志接手之後，各項工作都在有條不紊地推進。目前幾個重點案子都在按程式辦理，沒有出現大的紕漏。”
高育良“嗯”了一聲，目光從辦公區收回，轉向季昌明，語氣從容：“代理一段時間，要是幹得不錯，就給人家轉正嘛。一個幹部不能一直‘代理’著幹活，名不正則言不順，言不順則事不成。該給的名分要給，該定的位置要定，不能讓人幹了活還掛著個‘代’字。”
呂梁聽到這話，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點亮了一樣，腰背不自覺地挺直了幾分，連連點頭：“高書記說得是，我一定不辜負組織的信任，把反貪局的各項工作抓好。不管是不是‘代理’，我都會全力以赴，把每一件案子辦紮實。”
高育良看著他那副激動的樣子，沒有再多說什麼。他的目光在辦公區裡又轉了一圈，然後像是想起了什麼，語氣帶著一種不經意的好奇：“對了，你們局裡不是還有一個副局長嗎？侯亮平同志呢？怎麼沒見到他？”
這句話問得隨意，但季昌明的耳朵卻敏銳地捕捉到了其中那層幾乎察覺不到的深意。
他當然知道高育良今天來反貪局是為了什麼，陳清泉剛剛被侯亮平審訊了一整夜，高育良作為陳清泉的前領導、作為漢東省委副書記兼政法委書記，不可能對這件事沒有任何反應。他今天來反貪局，表面上是來看望同志們，實際上是衝著侯亮平來的。
但季昌明也明白，自己在這個時候沒有任何理由替侯亮平擋槍。侯亮平既沒有向他彙報，也沒有向他請示，這件事從頭到尾跟他季昌明沒有半毛錢關係。他犯不著為了一個不把自己放在眼裡的副局長去得罪一個省委副書記。
於是他面色不變，語氣平靜而坦誠地回答：“高書記，侯亮平同志已經好幾天沒有來上班了。具體情況我也不太清楚，他也沒有跟我解釋太多，只是說有私事需要處理。”
高育良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他沉默了兩秒鐘，然後開口了，語氣帶著一種因為意外而微微拔高的嚴厲：“胡鬧。他侯亮平把反貪局當成什麼了？想來就來，想走就走？還有沒有組織紀律性？一個副局長，說不上班就不上班，連基本的請假手續都不走？你們檢察院就是這樣管理的？”
季昌明微微低下頭，語氣帶著一種誠懇的、承認管理不力的姿態：“高書記批評得對，這確實是我們管理上的疏漏。侯亮平同志這段時間的情況比較特殊，我們也在關注，但一直沒有采取強制措施，這也是我的責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