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梁想到這裡,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他加快了腳步,推開反貪局辦公區的大門,走到辦公區中央,抬手拍了拍掌,聲音不高不低,但足以讓整個辦公區的人都聽到:“同志們,都把手上的工作停一停。”
原本正在低頭工作的眾人紛紛抬起頭來,目光帶著好奇和詢問集中在呂梁身上。有人放下了手裡的筆,有人合上了面前的檔案,有人從工位上站起身來,整個辦公區的注意力都朝著他聚集過來。
呂梁清了清嗓子,語氣帶著一種“這是上面安排”的鄭重:“剛剛高書記在季檢辦公室裡做了指示,由於某些同志在工作上犯了一些錯誤,高書記對我們反貪局的工作表示不滿,要求我們加強政治學習。”
“大家把手頭的工作先放一放,集中一段時間完成政治學習任務。還有,前一段時間的學習材料和心得體會,有些同志可能寫得不完整或者有缺漏的,正好趁這個機會全部補上。大家抓緊時間,儘快把這件事落實下去。”
他的話音落下之後,辦公區裡安靜了兩三秒鐘,然後響起了一陣低低的哀嘆聲。有人苦著臉趴在桌子上,有人翻了個白眼,有人低聲嘀咕了一句“又要寫材料”,有人靠在椅背上仰天長嘆。整個辦公區瀰漫著一股“怎麼又來了”的無奈氣氛。
“行了行了,我知道大家都不容易,但上面安排的工作咱們也不能不幹。先把材料弄好,等這陣子過去了,工作節奏就會恢復正常了。”
呂梁說完那番話之後,轉身徑直朝著自己的辦公室走去。門在他身後關上,發出“咔嗒”一聲輕響,辦公區裡安靜了兩三秒鐘,然後像是被按下了某個開關一樣,低低的議論聲開始從各個角落響起來。
有人靠在椅背上,把手裡的筆往桌上一扔,語氣帶著一種“怎麼又攤上這事”的無奈:“也不知道是誰惹了高育良書記,平白無故的要搞什麼政治學習。我這手頭還有兩個案子的材料沒整完呢,這一弄又得往後拖。”
旁邊的人還沒來得及接話,林華華已經翻了個白眼:“還能是誰?除了咱們那位侯大局長,誰還能惹這麼大的禍?你想想,高育良書記平時沒事會往咱們反貪局跑嗎?今天這一來,又是點名要見侯亮平,又是當眾訓話,又是讓咱們加強政治學習,這不明擺著是衝著他來的嘛。”
她這麼一說,周圍的人頓時紛紛點頭附和。有人低聲接了一句:“說得對,肯定是侯局長惹禍了,要不然高書記怎麼會突然來咱們這兒?咱們跟著寫材料,純粹是被牽連的。”
另一人端著茶杯,靠在工位隔板上,壓低聲音說了一句:“不過我倒是有點好奇,侯亮平不是高書記的學生嗎?”
這話一齣,旁邊幾個人的好奇心立刻被勾了起來。有人湊近了一些,聲音壓得更低了:“你說得對,我也覺得不對勁。師生之間就算有什麼不愉快,也不至於鬧的這麼大。這倆人肯定不只是‘師生鬧彆扭’這麼簡單。”
“那還能是什麼?”另一人接話道,“侯亮平雖然有時候做事不太顧及別人的感受,但他好歹也是高書記的學生,按理說高書記對他應該會留幾分情面才對。今天這架勢,完全是一點情面都沒留。”
幾個人正議論得起勁,坐在角落裡一個相對年輕的幹部忽然開口了,聲音帶著一種“我好像知道點什麼”的神秘感:“你們別猜了,我可能知道原因。”
這句話一齣,周圍的幾道目光齊刷刷地轉向了他。有人迫不及待地問了一句:“你知道?快說說,到底怎麼回事?”
那個年輕幹部左右看了看,像是在確認周圍沒有不該聽到的人,然後壓低聲音開口了:“我有個表哥在京州市局工作,今天跟我打電話的時候無意中提了一嘴。他說昨天京州市局在山水莊園搞臨檢掃黃,當場抓到了一個人,是京州市中院的副院長,叫陳清泉,他們侯大局長還去審訊了。”
旁邊有人沒反應過來,追問了一句:“陳清泉?京州市中院的副院長?這跟高書記有什麼關係?”
“你這還不知道?”另一個年紀稍長一些的幹部接過了話頭,“陳清泉是高書記的前秘書。這關係可不一般。”
這番話一齣口,周圍那些原本還有些不明所以的人頓時恍然大悟。有人“哦”了一聲,聲音拖得長長的,像是終於把一塊拼圖放對了位置:“原來是這樣。侯亮平審訊了高書記的前秘書,打了高書記的臉,那高書記能不來找他算賬嗎?”
另一個平時就對侯亮平頗有微詞的老檢察員忍不住“嘖嘖”了兩聲,語氣帶著一種說不清是嘲諷還是感慨的複雜:“咱們這位侯局長,真是欺師滅祖的本事一流啊。高書記好歹是他的老師,他倒好,一轉頭就去審訊老師的前秘書。這叫什麼?大義滅親?我看是急著立功想瘋了。”
有人聽了這話忍不住笑了一聲,又趕緊壓住了,但嘴角的弧度怎麼也藏不住:“你還別說,侯局長這‘大義滅親’的功夫,一般人還真學不來。前腳剛在常委會上背了處分,後腳就跑去查老師的秘書,這膽子,不服不行。”
幾個人正低聲議論著,議論聲此起彼伏,雖然沒有人敢大聲說話,但那種密集的低語聲在辦公區裡瀰漫開來,形成了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背景音。
就在這時候,辦公區正門的方向傳來一陣腳步聲。
有人抬頭一看,臉色微微變了一下,立刻低下頭假裝在看檔案。緊接著是第二個人、第三個人,像是多米諾骨牌一樣,原本正在交頭接耳的人一個接一個地安靜下來,有人抓起桌上的筆假裝在寫字,有人翻開面前的檔案假裝在閱讀,有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飄向別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