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大步走了進來。
他臉色鐵青，嘴角抿成了一條緊繃的線，目光帶著一種壓抑著的、幾乎要噴出火來的怒意掃過整個辦公區。
他剛才在外面的時候就已經聽到了那些議論聲，雖然隔著一道門聽不太真切，但“陳清泉”“前秘書”“大義滅親”這些關鍵詞還是斷斷續續地飄進了他的耳朵裡。
他站在辦公區中央，目光從那些假裝在忙的人臉上一一掠過。沒有人抬頭看他，沒有人跟他打招呼，整個辦公區的空氣像是凝固了一樣，安靜得只剩下空調出風口的輕微氣流聲和偶爾翻動紙張的沙沙響。
侯亮平站了幾秒鐘，他知道自己在反貪局已經徹底被孤立了，這些人沒有一個站在他這邊。他攥緊了拳頭又鬆開，然後什麼也沒說，轉身大步朝著門口走去。
門被推開又關上，發出一聲不算太重但足夠清晰的響，然後腳步聲在走廊裡漸行漸遠，最終完全消失了。
辦公區裡又安靜了幾秒鐘。然後有人試探性地抬起頭來，朝門口的方向看了一眼，確認侯亮平確實走了，才長長地撥出一口氣。緊接著是第二個人、第三個人，那種被強行壓住的沉默像是一層薄冰，終於被一聲接一聲的如釋重負的吐氣聲徹底打破。
“走了？”有人壓低聲音問了一句。
“走了。”旁邊的人點頭確認。
於是議論聲重新響了起來，這一次比剛才更加熱烈，也更加無所顧忌。
有人靠在椅背上搖頭嘆息，有人端著茶杯低聲討論著剛才侯亮平進來時那張鐵青的臉，有人則湊到剛才那個年輕幹部旁邊，追問著京州市局抓陳清泉的更多細節。
林華華坐在自己的工位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朝著侯亮平辦公室的方向瞥了一眼，然後收回目光，嘴角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冷笑。
......
另一邊，林景聰的車子沿著蜿蜒的省道一路向南，窗外的景色從呂州那種平整開闊的平原漸漸變成了起伏的丘陵，又逐漸過渡到更加陡峭的山地。
林景聰靠在後座的座椅上，目光透過車窗望向那些越來越近的山影，沉默了好一會兒。他側過頭看了陸明輝一眼，語氣帶著一種隨意的詢問：“明輝，孤鷹嶺那邊，你提前瞭解過嗎？”
陸明輝立刻坐直了一些，點了點頭：“瞭解過一些。孤鷹嶺是巖臺市下轄的一個鄉鎮，位置比較偏遠，在山裡面，交通不算太方便。全鄉大概有十幾個行政村，人口不多，主要靠林業和少量農業為生。經濟狀況在巖臺市排名靠後，屬於需要重點幫扶的鄉鎮。”
他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另外，孤鷹嶺鄉也是當年祁同偉廳長工作過的地方。他在孤鷹嶺鄉司法所待過一段時間，後來又調到緝毒隊，據說那邊現在還有一些跟他當年事蹟相關的標識和紀念物。”
林景聰聽到“祁同偉”三個字的時候，目光微微動了一下，但沒有接話。他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了：“我想先到孤鷹嶺上面去看看。”
陸明輝微微一怔，目光帶著一絲意外落在林景聰臉上：“省長，孤鷹嶺上面……那地方可不太好上去。咱們這輛考斯特底盤不夠高，山路窄，彎道又多，開上去恐怕不太現實。”
林景聰也反應了過來，目光在車裡掃了一圈。這輛考斯特雖然寬敞舒適，但確實不適合走那種山間土路。他沉吟了一下，然後忽然笑了，笑容裡帶著一種罕見的、帶著幾分少年氣的隨性和灑脫：“那這樣吧，咱們也好久沒運動了。我帶隊，咱們爬山上去。”
車廂裡安靜了一瞬，隨即響起一陣低低的笑聲和交頭接耳的議論。有人明顯有些意外，沒想到省長會提出這樣的建議，有人則帶著幾分躍躍欲試的期待。
陸明輝看了看林景聰的表情，確定他不是在開玩笑，便點了點頭：“行，那我讓司機在前面找個合適的地方停車。”
考斯特又往前開了一段路，在一處山腳下的岔路口緩緩停了下來。路旁有一條不寬不窄的土路蜿蜒著向山上延伸，路面上鋪著碎石和落葉，兩旁是茂密的灌木和野草，偶爾能看到幾株野生的山茶樹在風中輕輕搖晃。
林景聰率先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因為坐車太久而微微有些僵硬的肩膀，邁步走下了車。他站在路邊，抬頭望了一眼那條通向山頂的小路，深吸了一口山間的空氣，然後回頭朝車裡的人招了一下手：“都下來吧。難得有機會出來透透氣，別辜負了這麼好的天氣。”
眾人陸續下了車。有人從後備箱裡取出了幾瓶礦泉水分給大家，有人把公文包留在車上只帶了手機，還有人活動著脖子和肩膀，顯然也是坐了一路車有些僵硬了。
林景聰沒有等太久，等確認所有人都下了車之後，便率先邁開步子，沿著那條土路朝山上走去。
最初的一段路還算好走，坡度平緩，路面雖然有些碎石但還算平整。路兩旁的樹木越來越密，陽光透過層層疊疊的樹葉在路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偶爾有一兩聲鳥鳴從樹林深處傳來，帶著山野特有的悠遠和寧靜。
林景聰走在最前面，步伐穩健而均勻，呼吸平穩，像是走慣了山路的人。陸明輝跟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其他人跟在後面，三三兩兩地走著，有人低聲交談著什麼，有人掏出手機拍了幾張路邊的野花，有人專注地走著路，臉上的表情各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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