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看著陳海，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了：“陳海，我勸你現在先把精力放在你自己身上。你父親的事，已經不是我能左右的了。”
陳海微微一怔：“我？”
“還是我剛才那句話，林景聰四十八歲就走到省長的位置上，他背後的人還特意把他派到漢東這個地方來充實履歷。你應該想得到，他背後的人對他的期望有多高。現在陳老鬧這一齣，當著所有人的面罵他是腐敗分子，這相當於向林景聰以及他背後的人宣戰。對方不可能不報復。”
他頓了一下，目光在陳海臉上停了一瞬：“你父親已經退休了，年齡也大了，這件事對他的影響更多是在名譽層面，實質性的打擊還有限。但是你，陳海，你還年輕，還在崗位上。你覺得對方會把矛頭指向誰？”
陳海呆立在原地，整個人像是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了腳。
他當然明白高育良的意思。他父親今天鬧的這一齣，得罪的是林景聰，而林景聰背後站著的那些人，絕對不會只把這件事定義為“一個退休老幹部鬧脾氣”。他們會認為這是有人在背後指使，是針對林景聰的政治攻擊。
而報復的物件，必然是陳岩石身邊還在崗位上的人，也就是他陳海。
反貪局的局長，恐怕是保不住了。一個被調去清水衙門的幹部，這輩子還想有什麼前途？
陳海沉默了很久，然後緩緩地、幾乎是苦笑著開口了：“高書記，我明白了。”
高育良看著他那副樣子，語氣也微微軟了一些：“你去休息室看看你父親吧。千萬千萬要穩住他的情緒，不要再讓他鬧出任何亂子了。常委會馬上就要開了，這個時候如果再出什麼事，誰都救不了他。”
陳海點了點頭，聲音乾澀：“我知道了，高書記。我馬上去看他。”
他轉身朝門口走去，步伐比進來時沉重了許多。走到門口的時候，他腳步頓了一下，回過頭看了高育良一眼，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也沒有說出來，只是微微點了一下頭，然後拉開門走了出去。
另一邊，沙瑞金跟中紀委聯絡之後，拿起手機，翻到孫老爺子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孫老爺子的聲音帶著那種一貫的、不疾不徐的沉穩：“瑞金？又出什麼事了？”
沙瑞金沒有繞彎子，把今天上午發生在省委大樓門口的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然後孫老爺子的聲音響起來，帶著一聲清晰的冷哼：“哼，陳岩石這是在找死。”
沙瑞金沒有接話，握著手機等著孫老爺子繼續說下去。
“瑞金，我跟你把話說清楚，陳岩石這件事，你不用再管了。他自己作死，誰也救不了他。你作為漢東省委書記，現在要做的是穩住大局，而不是為一個退休老幹部的錯誤行為去兜底。”
孫老爺子的語氣帶著一種幾十年政治生涯磨練出來的老辣和果斷：“這件事肯定會引起不小的風波。林景聰是正部級省長，四十八歲，背後那些人把他放到漢東來是什麼意思咱們都清楚。現在陳岩石當眾罵他是腐敗分子，這件事傳到京城去，你覺得林景聰背後那些人會怎麼想？”
“所以你要做的，不是去保陳岩石，而是要給予林景聰充分的支援。他要求開會，你就開會；他要求審查，你就全力配合審查。你要讓所有人都看到，漢東省委是團結的，你沙瑞金是支援林景聰的，陳岩石的事是陳岩石個人的問題，跟省委班子沒有任何關係。”
“還有——”孫老爺子的語氣微微加重了一些，“千萬不要在這個時候想著趁機拿下林景聰。我知道漢東的局勢複雜，各方勢力都在暗流湧動，但你要是敢在這個時候對林景聰動任何手腳，對方一定會報復，到時候連我也未必能保住你。”
沙瑞金的脊背微微繃緊了一瞬，然後他鄭重地應道：“爸，您放心，我明白。我不會做任何出格的事。”
“行了，那就這樣吧。有什麼事再打電話。”孫老爺子說完便結束通話了電話。
沙瑞金放下手機，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深吸了一口氣，像是要把心裡那些翻湧的念頭暫時壓下去，然後重新坐回辦公桌前，開始準備即將開始的常委會。
而在同一棟大樓的另一層，林景聰坐在自己的辦公室裡，門關著。他靠在椅背裡，目光落在那扇緊閉的門上，腦子裡還在轉著剛才樓下發生的那些事。
他確實沒想到陳岩石會這麼衝動。他原以為高育良和沙瑞金先後出面勸說，至少能讓這個老傢伙消停幾天，沒想到第二天一早就直接殺到省委來了，還當著那麼多人的面罵他腐敗分子。
林景聰忍不住搖了搖頭，心裡既覺得荒唐又覺得可笑，他在官場這麼多年，什麼場面沒見過，但被一個退休老幹部在省委大院裡指著鼻子罵腐敗分子，這還真是頭一回。
他沒有讓自己沉浸在那種情緒裡太久。他知道，今天這件事只是一個開始。常委會上要把事情說清楚，中紀委的審查也要全程配合。他必須讓所有人都看到，他林景聰站得住、立得穩，不怕查、不怕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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