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在省委大院的每一個辦公室裡飛速傳播。
有人親眼看到了，有人聽同事轉述的，有人只是路過時聽到了幾句殘片，但在不到一個小時的時間裡，整個省委大院都已經知道了一件事，陳岩石在省委大院裡指著省長的鼻子罵他是腐敗分子，然後被林景聰當眾駁得啞口無言。
祁同偉是第一個收到確切訊息的，是省委辦公廳的一位秘書傳來人，兩人私交不錯，平時偶爾會互通一些訊息。
祁同偉接起電話，還沒來得及開口，對面就傳來了一陣壓低了的、帶著興奮的聲音：“祁廳長，您聽說了沒有？今天早上陳岩石來省委鬧事了！”
祁同偉手裡的筆頓了一下：“陳岩石？鬧什麼事？”
“他直接在省委大樓門口堵住了林景聰省長，當著幾十個幹部的面，指著林省長的鼻子罵他是腐敗分子、是官僚、是不為老百姓做主！我的天，那個場面您是沒看到，我正好在樓下，親眼目睹的，陳老中氣十足，整條走廊都聽到了！”
祁同偉的眉毛挑了起來，他放下手裡的筆，坐直了身體，聲音帶著一層明顯的意外和懷疑：“你沒跟我開玩笑吧？陳岩石？他有那個膽子跑到省委來罵林景聰？”
秘書在電話那頭語氣急切而肯定：“絕對是真的！好多人都在場，辦公廳的、組織部的、還有來辦事的幹部，全看到了！陳老就站在臺階下面，指著林省長的方向吼的，聲音大得整棟樓都能聽見。不過——”
秘書的聲音微微壓低了一些：“林省長一點都沒慌，當場就把陳老那些破事一條一條擺了出來，說什麼他三番五次找光明區要地要錢，還自己掛了個什麼新大風集團顧問的名頭，是侵吞國有資產什麼的，說得陳老一個字都答不上來。”
“更絕的是，沙書記和高書記到了之後，林省長直接說要召開常委會討論這事，還說要請中紀委查他自己還他清白。您說這林省長，是不是太硬了？”
祁同偉聽到這裡，嘴角已經不自覺地上揚了起來。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著正常的語調：“行了，我知道了。這件事別在外面亂傳，注意影響。”
“明白明白，我就是跟您說一聲。”秘書識趣地結束通話了電話。
祁同偉把手機放回桌上，靠在椅背裡，然後他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笑聲在辦公室裡迴盪了幾秒鐘，他才慢慢收住，抬手擦了擦眼角笑出來的那一點溼潤，整個人靠在椅背裡，臉上帶著一種“老天終於開眼了”的痛快和解脫。
陳岩石，你也有今天。
當初要不是陳岩石攔著，他祁同偉和陳陽說不定就是現在的林景聰和李玉寧。他祁同偉的人生軌跡，就完全是另一個樣子了。
他這些年一直沒有忘記這件事。雖然陳岩石在漢東政壇上威望高、資歷老，人人都喊他一聲“陳老”，高育良對他客客氣氣，連沙瑞金都要給他幾分面子，但祁同偉心裡那根刺從來沒有拔出去過。他表面上對陳岩石恭敬有加，心裡卻一直憋著一股“你憑什麼”的怨氣。
現在好了，陳岩石作死作到了林景聰頭上。
林景聰是什麼人？祁同偉最清楚不過了。
他們同班同學四年，林景聰的家境、為人、能力、底線，他都看得一清二楚。
林景聰家裡本身就不窮，從小不缺錢花，長大了也不是那種特別看重錢財的人。
女色方面更不用說了，李玉寧那是什麼人物？一個能把林景聰管得服服帖帖的女人，有她在，林景聰根本出不了任何桃色問題。
也許林景聰在官場上會有一些小毛病、小失誤，但以林景聰的背景和人脈，擺平那些小事簡直易如反掌。
所以中紀委下來查，根本查不出任何實質性的問題。只要林景聰是清白的，那陳岩石的指控就鐵定是汙衊。
一個退休老幹部，在省委大院當眾汙衊省長是腐敗分子，這個罪名，夠陳岩石喝一壺的了。最輕也是取消正廳級退休待遇，重的話，恐怕還會被追究法律責任。
祁同偉越想越高興，嘴角的弧度怎麼也壓不下去。
而在京州市委大樓的辦公室裡，李達康也收到了同樣的訊息。他的訊息來源是市委辦公廳的主任，一個在省委那邊有關係網的老機關，訊息一向靈通。
當他聽完那個電話之後，臉上的表情先是震驚，然後是意外，最後變成了一種微妙的、若有所思的審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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