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門開啟,林景聰邁步走了進去,按下了會議層所在的樓層。電梯緩緩上升,狹小的空間裡只有數字跳動的微弱聲響。
林景聰的目光落在那扇緊閉的電梯門上,心裡已經在默默地把接下來要說的話過了一遍。他要讓常委會上每一個人都清楚地看到,他林景聰問心無愧,不怕查,不怕問,也不怕被人當眾潑髒水。
電梯到了,門開啟。林景聰邁步走出電梯,沿著走廊朝著省委小會議室的方向走去。周安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跟著,一直走到會議室門口,周安才停下腳步,側身為林景聰推開了門。
林景聰推門走了進去。
會議室裡的空氣在他進門的瞬間微微凝滯了一下。
幾位已經到了的省委常委正三三兩兩地低聲交談著,看到林景聰進來,聲音驟然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那目光裡有好奇、有打量、有審慎,也有一種“你終於來了”的瞭然。
林景聰沒有停頓,徑直走向自己的座位,拉開椅子坐了下來。他把筆記本和筆放在桌上,動作自然,看不出任何緊張或被影響到的痕跡。他坐下來之後,目光掃了一圈在座的常委們,臉上帶著一層淡淡的、不出挑也不冷漠的平靜。
常務副省長石重陽率先打破了那片刻的安靜。他坐在林景聰旁邊,側過身來,語氣帶著一層自然而然的招呼和關心:“省長來了。今天的事我聽說了,您別往心裡去,有什麼需要配合的,省政府這邊你儘管開口,我們這幾個副省長都會全力支援。”
林景聰微微點頭,語氣平靜:“多謝重陽同志。沒什麼大事,該走程式走程式就好。”
其他幾位常委見狀,也紛紛開口跟林景聰打了招呼,有人語氣熱絡,有人語氣剋制,有人只是微微點頭示意了一下,但無論如何,林景聰進門之後那片刻的凝滯已經被打破了,會議室裡的空氣重新流動了起來。
過了幾分鐘,會議室的門再次被推開,沙瑞金走了進來。他走到自己的主位上坐下來,把面前的檔案翻開,目光在在座的每一位常委臉上掃了一圈,然後開口了。
“各位同志,今天臨時召開常委會,是因為今天上午發生了一件極其惡劣的事情。我先簡單說一下前因後果。”
沙瑞金的語氣平穩而清晰,帶著一種省委書記主持會議時該有的掌控力:“陳岩石同志,退休老幹部,近期頻繁利用自己的影響力,找京州市光明區為所謂的新大風集團無償批地、要求批撥資金。”
“林景聰同志發現這一情況之後,考慮到陳岩石同志的行為暫時沒有造成實質性惡劣後果,首先在書記辦公會上進行了溝通,決定先由高育良同志出面規勸陳岩石同志。”
“結果陳岩石同志可能受到了某種刺激,今天上午直接來到了省委大院,當著眾多幹部的面,公開汙衊林景聰同志是“腐敗分子”、是“官僚”、是“不為老百姓做主”。”
沙瑞金說到這裡頓了一下,目光在眾人臉上緩緩掃過:“這件事的性質極其惡劣,對省委班子的團結和權威造成了嚴重影響。今天請大家來,就是討論一下這件事該怎麼處理。大家都議一議吧。”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鐘。沒有人急著開口,但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帶著一種微妙的審視,集中到了高育良身上。有人微微側了一下身子,有人端起茶杯藉著喝水的動作掩飾目光的方向,有人低頭在筆記本上寫著什麼,但那股無形的壓力,確確實實地落在了高育良的肩膀上。
這種目光的含義很清楚,高育良前一天才剛剛親自去療養院跟陳岩石談了話,第二天陳岩石就來省委鬧事了。大家都有理由懷疑,這件事是不是高育良在背後起了什麼作用?是不是高育良跟陳岩石說了什麼話,才刺激得他做出了這麼極端的事情?
高育良心裡罵了沙瑞金一句,不當人子。他當然知道沙瑞金剛才那番話看似是客觀陳述,實際上把“先由高育良同志出面規勸”這個環節特意點出來了,等於把所有注意力都引到了他身上。沙瑞金這是在甩鍋,把“陳岩石為什麼突然發瘋”的疑問甩給了他。
高育良定了定神,臉上那層一貫的從容和鎮定沒有絲毫動搖。他開口了,語氣沉穩而明確:“在省委大院汙衊一位在任的省長是腐敗分子,這件事簡直聞所未聞。我個人的意見是對於陳岩石同志,一定要嚴肅處理。”
“不管他以前做過什麼、有過什麼功績,功是功過是過,功過不能相抵。他的行為已經嚴重違反了黨紀國法,也嚴重損害了省委班子的形象和團結。我建議對他的問題進行全面調查,根據調查結果依法依規處理。”
他的話音剛落,會議室裡再次安靜了兩三秒。幾位常委快速交換了一下眼神,又偷偷看了看沙瑞金的臉色,見他臉上沒有反對的意思,便各自放下了心裡的那層顧慮,陸續出聲附和。
“我同意高育良同志的意見。”
“這件事確實必須嚴肅處理,不能姑息。”
“陳岩石同志的做法已經超出了正常溝通的範疇,屬於嚴重的違規違紀行為。”
“我也支援嚴肅處理。”
幾位常委的表態有一個共同的潛臺詞,他們對陳岩石的行為有著本能的警惕。今天陳岩石能在省委大院裡罵林景聰是腐敗分子,明天他就能用同樣的方式罵別人。
林景聰背景雄厚,身家清白,敢直接說“請中紀委來查我”,他們可沒有那個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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