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昨晚那場看似尋常的共處,本就是林巍對川島芳子的一次試探。
他故意留出破綻,給了對方動手的可乘之機——若川島芳子真敢對他不利,林巍絕不會有半點心慈手軟。
自古以來成大事者,絕不能有半點婦人之仁。
能在這波譎雲詭的亂世裡身居高位,誰不是八百個心眼子?
林巍悄無聲息地從房間退出來,反手帶上門。
他先是吩咐後廚,為自己和川島芳子備下早餐,隨即快步趕往指揮部。
一踏入指揮部,他便徑直抓起電話,分別撥通了前線杜聿明與宋希濂的專線。
電話裡,他反覆叮囑二人,務必將炮兵陣地分別設在巴爾虎山與七星山的反斜面。
日軍炮兵的精準度,遠不是他手下那些速成炮兵可比,他是絕不會拿將士的性命去觸那個黴頭。
反斜面陣地的妙處正在於此:日軍的直瞄火力再兇猛,也難以企及山後;而己方炮兵,只需依託觀測點與觀測氣球傳回的座標,便能精準發起炮擊,最大限度減少傷亡。
交代完前線部署,趙毅恰好拿著一份電報匆匆走來。
林巍接過電報,從懷中掏出密碼本,親自逐字逐句譯起電文。
電文來自侍從室,內容如驚雷炸響:其一,他的好友晏知非正身負特殊使命趕赴瀋陽,令他務必全力配合;其二,吉林省代主席熙洽、遼寧省主席臧式毅等數十位東北軍政要員,於今早聯名通電,宣佈吉林、遼寧兩省“獨立”。
更糟糕的是,昨夜日軍滿鐵獨立守備隊第三、第四大隊共兩千餘人,在炮火掩護下對錦州發起攻擊。
今早六點,張學良下令讓張廷樞率駐守錦州的東北軍第十二旅撤往北平南苑,錦州宣告淪陷。
至此,瀋陽已經徹底淪為了一座孤城。
看完電文,林巍緩緩從褲兜裡摸出煙盒,指尖微頓,抽出一支菸點燃。
深吸一口,煙霧在他眼前漫開,他卻像被釘在了原地,眼神空洞地望著窗外,直到菸蒂燃盡,灼燙的痛感順著指尖傳來,他才猛地一哆嗦,回過神來。
指腹捻滅餘燼,林巍眼中的迷茫徹底褪去,只剩沉毅。
哪怕瀋陽已是一座孤城,也絕不能拱手相讓!
他在心底狠狠立下誓言:要在瀋陽周邊最大限度殺傷日軍,消耗他們的有生力量,至少要讓這幫侵略者幾年之內再無力發動大規模侵華戰爭。
還有城中的百姓和物資,必須趕在瀋陽淪為焦土前,全部撤離、搬空,一絲一毫也不能留給敵人。
將所有的事情安排妥當後,林巍這才走向川島芳子的房間。
推開門時,川島芳子已經起床,正在梳洗。
聽見腳步聲,她回頭看來,見林巍端著食盒,眉眼瞬間柔和下來,笑著開口:“夫君怎麼起得這麼早?不多歇會兒?”
林巍將食盒放在桌上,一層層掀開,熱氣裹挾著香氣湧出來:“戰時不比平日,能睡上幾個鐘頭,我已經很知足了。快過來吃早飯,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川島芳子望著他,眼眶微微發熱。
久在亂世,早已沒人這般細緻地關心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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