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梵本想勸兩句，可看著小皇帝那副期待的樣子，又想起王元朗今日出宮去了韋家，一時半會兒回不來，便鬆了口：“只玩半個時辰。玩完了陛下要回來讀《千字文》。”
“一言為定！”小皇帝跳起來，拉著阿梵的袖子就往外跑。阿梵被他拽著，忍不住笑了起來。
東配殿的庫房裡果然翻出了一把鎏銅小壺，比上回那把矮了半尺，壺口也窄了些，投起來難度更大。
小皇帝卻興致更高，讓人在殿中鋪了氈毯，自己挽起袖子，捏著一把短箭就投了起來。
寶盛公公蹲在銅壺旁邊，手裡抱著一把散箭，臉上滿是堆笑，嘴裡的吉祥話一串一串地往外冒：“陛下好準頭！這箭投得！老奴瞧著比上回又精進了！”
幾個宮女圍在旁邊捂著嘴笑，明慧也在其中，手裡捏著一支箭，顯然方才也試過了。
阿梵站在小皇帝身後，彎腰糾正他的姿勢：“手腕放平些，不要往下沉，對，看準了再投。”
小皇帝深吸一口氣，甩手一投。銅箭脫手而出，劃過一道利落的弧線，“噹啷”一聲，穩穩落入壺中。
“中了！中了！”小皇帝跳了起來，轉頭一把抱住阿梵的腰，仰著紅撲撲的小臉喊，“沈先生你看！朕中了！”
殿內一片歡呼，寶盛公公激動得差點把懷裡的散箭全撒了，宮女們也紛紛拍手叫好。
阿梵也被他的高興感染了，伸手替他擦了擦額角的薄汗，笑著道：“陛下這一箭投得極好，手腕比方才穩多了。”
正熱鬧著，殿門外傳來一聲不輕不重的咳嗽。
殿內的笑聲戛然而止。
小皇帝猛地鬆開阿梵，轉身看見門口那道玄色的身影，小臉瞬間白了幾分，下意識地往阿梵身後縮了半步。
寶盛公公手裡抱著的那把散箭嘩啦啦掉了一地，臉上堆出的笑容僵在那裡，瞬間變成了一副哭相。
幾個宮女更是齊齊低頭，恨不得把頭埋進地磚縫裡。
阿梵的手頓在半空中，緩緩直起身，對上門口那雙溫潤如玉卻冷得像冰的眼睛，嘴角不易察覺地抽了一下。
王元朗站在門檻上，一件墨色的狐裘披風上還沾著冬日的寒氣，顯然是剛回宮。
他的目光從滿地的散箭掃到縮在阿梵身後的小皇帝，再掃到滿臉心虛的寶盛和低頭裝鵪鶉的宮女們，最後落在阿梵臉上。
他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笑容裡卻半點溫度也無。
“沈先生”他的聲音客氣得過分，客氣得讓人後背發涼，“好雅興！”
阿梵只覺得頭皮一緊。
她在宮中多年，板起臉來教訓人的時候不是沒有過，可這種被人抓了個正著的感覺，還是頭一回。
她連忙福了一福，聲音自覺地低了幾分：“王大人回來了。陛下今日功課都做完了，奴婢才陪著陛下鬆快片刻……”
“做完了？”王元朗邁步走進殿內，低頭看了一眼地上那把鎏銅小壺，又抬眼看了看小皇帝，“陛下，《千字文》前三章可會默了？昨日留的《論語》釋義可寫了？”
李承瑾小聲道：“還…… 還差一點。”
王元朗點了點頭，語調雖溫和，卻透著寒冬朔風颳過的寒意，“那就請陛下先把默寫和釋義做完。另外……”
他低頭看了一眼那把銅壺，“這壺既然翻出來了，便不用再收回去了。臣讓人送到陛下寢殿裡去，往後陛下想投壺，隨時可以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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