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梵還沒反應過來，整個人便被打橫抱了起來。
夜風從窗縫裡溜進來，吹得案上的燭火輕輕晃了一下。帳幔垂落，將那兩道交疊的身影攏在了暖色的燭光裡。
轉眼元日便到了。
京城一夜之間換了模樣。長街兩側的樹上掛滿了紅綢與彩燈，積雪被掃到道旁堆成整齊的雪堆，家家戶戶門前貼了新桃符，廚房裡飄出來的香氣混著爆竹燃盡後的硝煙味，將整座城都籠在一種熱鬧的、暖烘烘的氣息裡。
宮中也換了新歲，廊下的舊燈籠盡數換了新紅，甬道上鋪了厚厚的紅氈，連御書房門前的臺階都鋪了新的青絨毯。
內侍宮女們也都換了新衣，個個眉開眼笑。
元日一早，朝賀大典在太和殿舉行。
李承瑾依例給群臣賜“柏葉”，這是前朝便有的舊俗，柏葉可驅邪避祟，又因柏樹長青，更取“延年益壽”之兆。
阿梵今日一身海棠紅的褙子，領口袖口滾了金線邊，襯得她整個人更加明麗了幾分。
陸驍站在金吾衛的隊伍中，一身玄色甲冑，冷峻肅然，可目光越過攢動的人頭落在那抹海棠紅上時，眼底的柔光就會閃現。
朝賀散後，大臣們便各自回府了。元日至初七休沐七日，這是朝廷的舊例。
京城的街道上熱鬧起來，宵禁放開，百姓們走親訪友、互賀新歲，酒肆茶樓里人聲鼎沸，一派人歌小歲酒，花舞滿長安的盛景。
陸驍與阿梵只給自己留了一日假 。
陸驍掌禁軍，宮禁安危須臾鬆懈不得，越是年節越要嚴防疏漏；阿梵則記掛著小皇帝，雖有宮女內侍陪著，可舉國上下闔家團圓的日子，一個七歲的孩子獨自坐在偌大的養心殿裡，該有多冷清。
阿梵去養心殿時，正見王元朗立在殿中，與小皇帝說著什麼。
李承瑾卻託著腮望著窗外，眼神飄得老遠，全然沒了朝會上的端莊模樣。
“陛下，王大人。” 阿梵屈膝行禮，將手裡食盒放在案上，“御膳房剛蒸的五辛盤，陛下嚐嚐鮮。”
李承瑾回過頭，看見她眼睛亮了亮，又很快壓下去，乖乖坐直了身子，“先生也沒回家？今日元日，你早些歸家吧。”
“宮裡總要有人當值。” 阿梵笑著擺好碟盞，“奴婢在家也是守歲，倒不如在宮陪著陛下。再說了，陸統領今日也要巡查宮禁，家裡有母親操持就夠了。”
一旁的王元朗聞言微微頷首，合上書卷道，“臣今日也在宮中值守。陛下若覺得悶，臣便陪陛下下兩局棋。”
李承瑾 “哦” 了一聲，沒什麼興致。
他目光掃過殿門，頻頻往外瞥，像是在等什麼人。每每聽見廊下有腳步聲，便立刻抬眼去看，待看清是內侍宮娥，又飛快地收回視線，裝作翻看案上的書卷。
如此反覆了三四次，連阿梵都看了出來。 少年的心思藏不住，那目光總往禁軍巡值的方向飄，十有八九是在等陸驍。
可等陸驍真的巡查到養心殿外，腳步聲漸近時，他又立刻低下頭，裝作全神貫注的樣子。
陸驍進門行禮時，他才慢吞吞地抬起頭，端著帝王的架子 “嗯” 了一聲，語氣平平，“陸統領巡查辛苦了。”
“臣分內之事。” 陸驍躬身回話，抬眼時恰好撞進少年來不及收回的目光裡。那眼神里藏著點期待，又有點侷促，像只想靠近又怕被趕走的小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