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家在城南。
王元朗與韋明姝的婚事已經議定,帖子過了,庚帖也換了,只待選個好日子過門。
他今晚來韋家,不是為了私事,卻比私事更難開口。
韋家老太爺坐在堂上,聽王元朗說明來意之後,眉頭皺得比王紹宗還要緊。
韋家在京城紮根多年,雖不如王氏那般顯赫,卻也是老牌世家,族中子弟多有在朝為官者。
王元朗的話一齣口,堂中便安靜得能聽見茶湯冒泡的聲音。
就在這時,屏風後面傳來一聲輕響。
韋明姝從屏風後走了出來,她穿著一件素色的家常衣裳,手裡端著一盞剛沏的茶,好像只是恰巧路過。
她走到王元朗身邊,將茶盞放在他手邊,淡淡地說了一句,“祖父,我覺著,這事該應。”
韋老太爺瞪了她一眼,“你一個姑娘家,懂什麼?”
“孫女不懂朝政,可孫女知道,天下人的心比名額要緊。”
韋明姝站在王元朗身旁,“祖父前些日子還跟孫女唸叨,說韋家子弟如今多是靠著祖蔭混日子,真正讀書上進的沒幾個。族中子弟如此懈怠,不是好事……”
她看了一眼王元朗,又轉回目光,一臉驕傲,“王大人既然來說這個話,心裡想必已經有數了。祖父信不過孫女,還信不過未來孫女婿麼?”
韋老太爺被她這番話說得啞口無言,用手指點著,半天說不出話。
王元朗的臉則有些泛紅。
過了好一會,韋老太爺看看韋明姝,又看看王元朗,重重地嘆了口氣,老爺子明白世家——也就只剩一個名頭了。
他揮了揮手,沒有說同意,卻也沒有再說反對。
王元朗從韋家告辭時,已經是月上中天。
韋明姝送他到二門口,夜色裡看不清她臉上的表情,只聽見她腳步輕輕地跟在身後。走到門口時,她忽然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小的白瓷瓶,遞到王元朗面前。
王元朗接過來,低頭看了看,瓶身光滑,瓶口塞著紅布塞子,封得嚴嚴實實。
他抬起頭,不明所以地看著韋明姝。
韋明姝站在燈籠底下,微微側過臉去,聲音輕柔,“跌打損傷的藥。你回去……用得上。”
王元朗握著那隻藥瓶,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看著她微微泛紅的耳尖,嘴角彎了一下,聲音裡帶著幾分揶揄,“你常備此藥,也經常挨家法?”
韋明姝被他問得耳根更紅了,抬手攏了一下鬢角的碎髮,小聲囁嚅道,“也……也不是經常,就是偶爾。”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上回替你說好話的時候,捱了一回。”
王元朗想起今日她在堂中站在自己身邊、替他說服韋老太爺的樣子,想起她那份不慌不忙的從容和底氣,笑意在眼底漫開,點頭道,“很好,很好。”
他將藥瓶收入袖中,朝韋明姝拱了拱手,轉身大步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