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明姝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轉頭問身邊的貼身丫鬟，“他方才說的“很好很好”，是什麼意思？”
丫鬟捂著嘴笑了一聲，湊近低聲道，“奴婢覺得，王大人的意思是——他行事叛逆，小姐您又不守禮法，二位正好是良配呢。”
韋明姝一聽，抬手輕點了丫鬟的額頭一下，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訊息散出去的速度比王元朗預想的還要快。
先是王氏與韋家這兩位世家核心的表態，像兩塊石子投進了靜水中，漣漪一圈一圈地向外推。
緊接著，京中其餘幾家世家也先後鬆了口，不是沒有反對的聲音，可少了領頭的那兩家，剩下的便不成氣候了。
朝廷的詔令在一個月後正式頒佈：科舉進一步開放，南方士子解額上調，偏遠州縣增加貢舉名額，另增設武舉，與文舉並行，殿試製度一併納入章程。
詔令貼滿了京城各處的告示欄。
長街上擠滿了看榜的人，有穿長衫的讀書人，有披甲的武人，還有更多穿著粗布短褐的百姓，踮著腳往前湊。
南北的驛道上一時多了許多匆匆趕路的行人。
北方有好些從前投奔各路節度使門下做幕僚計程車子，正收拾行裝往京城趕，說是“要趕在今年的秋闈之前回京備考”。
南方各州府送來的公文裡，提及當地士人聞訊後頗為振奮，自發相慶的熱鬧甚至驚動了當地官府。
王元朗在御書房裡將各地的奏報一封一封看完，擱在案上。小皇帝坐在對面練字，抬頭看了他一眼，“王師傅，你笑什麼？”
王元朗微微一怔，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居然真的彎著。他垂下眼簾，將奏報收攏整齊，語氣平淡道，“沒笑什麼。陛下今日的字寫得比昨日好。”
小皇帝低頭看了看紙上自己寫的字，筆力照平時差的多，撇了撇嘴，“太傅今日什麼眼神。”。
仲夏的越州水網縱橫，連片的蘆葦蕩遮天蔽日，風一吹便翻起層層綠浪，百餘艘戰船隱在水灣深處。
朝廷派來的使者沿著迂迴的水道行了大半日，才在水寨哨船的接引下，緩緩駛入王崇德的主營。
王崇德早已在寨中等候。他身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青布直裰，腰間束著玄色布帶，身形偏瘦，個子不高，一雙眼睛不大但有神，下頜蓄著短鬚，瞧著不像是嘯聚水泊的匪首，倒像個溫厚的教書先生。
聽聞使者到了，他帶兩名親隨迎出帳外，待使者宣過旨意。
王崇德雙手接過改制文書，指尖微微用力，眼底翻湧著難以掩飾的動容，“朝廷肯為江南士子開此生路，是江南之幸，亦是天下之幸。”
這些日子，科舉增額、增設殿試的訊息早已順著水路傳遍江南大小州縣，坊間士子奔走相告。
他在水寨中聽得訊息時便知道，這位少年天子有胸襟、有格局，值得他託付身家。
使者本還預備了諸多說辭，準備曉以利害、再許恩賞，沒料到王崇德的態度，反倒愣了一下。
王崇德見狀微微一笑，側身將使者請入帳中，“尊使不必多慮。王某佔著這片水泊，本就不是為了割據稱王。如今天下大勢漸明，朝廷既有誠意善待江南士子，王某自當率部歸順，為一統盡一份力。”
他指著帳中懸掛的水陸輿圖，指尖劃過越州水域，“這半年來，我已命人修繕戰船、囤積糧草、操練部卒，水寨上下三千餘人、百餘艘戰船，早已整飭完畢。只待朝廷水軍練成、大軍南下之日，我部便為先鋒，順江策應，助王師破開長江防線。”
使者又驚又喜，原以為還要費幾番口舌拉扯條件，卻不想王崇德早已將一切籌備妥當，全無半分趁勢要挾之意。
第二日，王崇德便點齊了人手。他從麾下三千部卒中精挑細選了十名最擅水戰的親信頭目，個個都是在風浪裡討了十幾年生活的老手，潛泳、駕船、水戰陣法無一不精。
帳前點將時，一名身著青衫、身形尚顯單薄的少年站了出來，朝著王崇德躬身一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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