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梵牽著寧姐,沿著通濟街慢慢走。
街上人來人往,挑擔的、推車的、牽驢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賣糖葫蘆的老漢扛著草靶子,扯著嗓子喊:“又酸又甜的糖葫蘆——三文錢一串!”
寧姐的眼睛不夠用了,一會兒看這邊,一會兒看那邊,小腦袋轉來轉去。
走到一個賣炒貨的攤子前,阿梵停下來。
攤主正用鐵鏟翻著鍋裡熱騰騰的栗子,焦糖的香氣飄了滿街。
“姑娘,來一包?”攤主笑眯眯地招呼。
阿梵蹲下身,看著寧姐:“寧姐想吃栗子嗎?”
寧姐咬著手指頭,眼睛看看那鍋栗子,又看看阿梵,不好意思地點了點頭。
“來半斤。”阿梵從懷裡摸出幾文錢。
攤主利索地稱了栗子,包好遞過來。阿梵接過去,先剝了一顆,吹了吹,餵給寧姐。
寧姐小口咬著,栗子又甜又糯,她眯起眼睛,含混地說了一聲“好吃”。
阿梵一邊給寧姐剝栗子吃,一邊抬頭打量四周的店鋪。
她的目光,落在通濟街中段的一家店鋪上。
那店鋪門面不大,夾在一家布莊和一家茶館之間,被擠得有些侷促。
門楣上掛著一塊黑漆匾額,上書四個燙金大字——“墨香書肆”。
匾額下面的門板上,貼著一張發黃的紙,上面寫著“抄書潤筆”四個字。
阿梵心中一動,牽著寧姐走了進去。
書肆不大,進深約莫兩丈,迎面是一排高大的書架,上面擺滿了書冊,有新有舊,有紙質的也有竹簡的。空氣中瀰漫著墨香和舊紙的氣味,混在一起,竟有一種沉靜安神的力量。
寧姐第一次進書肆,好奇地東張西望,小聲問:“姐姐,這是什麼地方?”
“書肆。”阿梵蹲下來,輕聲解釋,“就是賣書、買書、抄書的地方。”
寧姐似懂非懂地“哦”了一聲。
櫃檯後面坐著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穿著半舊的青衫,面容清瘦,蓄著三綹短鬚,手中捧著一本書,正看得入神。
聽見動靜,他抬起頭來,目光在阿梵臉上掃過,看見那片胎記時微微一頓,但很快恢復了溫和的笑意。
“客官想買書還是挑書?”
阿梵走近櫃檯,福了福身,開門見山道:“掌櫃的,我想問一問,貴肆可需要抄書的?”
掌櫃的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裡帶著幾分審視。
他在這行幹了二十年,見過形形色色的人,手底下也用過不少抄手。面前這個女人,衣著樸素,面容醜陋,但氣度從容,說話不卑不亢,倒不像尋常人家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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