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虎是第一個見血的，一個匪徒朝他衝來，他一刀砍在對方的肩膀上，刀刃卡在了骨頭裡拔不出來，那匪徒的鮮血噴了他一臉。石虎愣了一瞬，然後吐了一口帶著血腥味的唾沫，一腳踹倒那匪徒，拔刀繼續往前衝。
戰鬥持續了不到半個時辰。
左右兩側的伏兵在匪徒隊伍被衝散後加入戰場，三面合圍，將殘存的匪徒壓縮在官道中間一段不足五十步的狹窄區域內。
匪首是個絡腮鬍子的彪形大漢，被圍後還想突圍，一馬當先朝東面衝去，被顧左帶人硬生生堵了回去。
他身上捱了三刀，血淋淋地從馬上摔了下來，被兩個團勇按住綁了。
剩下的匪徒見首領被擒，再無戰心，紛紛棄刀投降。有幾個試圖趁亂逃走的，被陸驍事先布在城牆下的那十人截住，砍翻了兩個，剩下的老老實實抱頭蹲在了地上。
當最後一個匪徒被制服，陸驍站在屍橫遍野的官道上，將長槍往地上一拄，長長地撥出一口白氣。
月已偏西，清冷的光輝灑在染血的黃土路上，照著那些躺在地上不再動彈的身體，照著那些或興奮或後怕或茫然無措的年輕面孔。
王虎一瘸一拐地走過來，腿上被劃了一道口子，血浸透了褲腿，他咧嘴笑著，露出一口被血沫染紅的牙齒。他的嗓門在夜風中炸開：“大哥！咱們贏了！”
“贏了”兩個字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激起了一圈圈漣漪。先是一個人喊出來，然後是十個、二十個、五十個，眾多年輕的聲音在夜空中匯成一片震耳欲聾的聲浪，驚飛了遠處樹梢上的宿鳥，在山谷間迴盪了很久很久。
陸驍走在血泊中，翻找著可能存活的團勇。
顧左等人檢查一番，過來回報，團勇死七人，傷十九人。
陸驍垂下眼簾，讓人看不出情緒，轉身對顧左道：“清點戰場，記功造冊。傷的送去治，死的……先收殮了。”
“是。”顧左抱拳，轉身帶著人去了。
天亮的時候，慶州城沸騰了。
一夜之間，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大街小巷——“陸都尉帶團勇打了勝仗！殺了二十多個山匪，抓了十幾個，連山匪的頭都抓住了！團勇大獲全勝！”
那些當初在縣衙裡哭窮的鄉紳們，一夜之間換了嘴臉。
趙員外親自來到校場，僕人抬著酒、帶著一百兩銀子給大家慶功。
其他富戶也紛紛解囊，認捐的銀子比當初說好的翻了一倍還不止。
府衙裡，楊崇遠聽完了衙役的稟報，走到堂前，望著門外天井裡那一方澄澈的藍天，胸中快意，大聲道：“來人，研磨，本官要寫奏摺，為團勇請功！”
陸驍忙完後，翻身上馬往家走去，心中說不出高興還是鬱悶，想到那些死去的團勇，陸驍閉了閉眼。
街上的百姓看見他，紛紛駐足，有的大聲喝彩，有的拱手致意，有的拉著孩子說“快看，那就是陸都尉”。
到了巷子，陸驍翻身下馬，回途中的鬱悶一掃而空，轉而被急切充斥，匆匆幾步來到家門前。
陸驍抬手正要推院門，裡頭竟似有感應一般，門先一步從內側輕輕拉開。
先是三顆小腦袋挨個從門縫裡探了出來，小臉上都掛著笑。
緊接著，一道纖細的身影緩緩站定在門後，微笑地望著他，道“歡迎凱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