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報雪片似的飛進肅州城,郭懷遠每天只睡兩個時辰,眼睛裡全是血絲,可他的腰桿始終挺得筆直,給人以安定的力量。
阿梵在帥府裡幫不上什麼忙,便主動承擔起了照料傷兵的事務。
她跟著軍中的醫官學習包紮、熬藥,每天天不亮就起來,一直忙到深夜,手上全是藥汁的印記和燙傷的水泡。
她從不喊累,只是偶爾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會一個人坐在院子裡,望著東邊的天空發呆。
那個方向,是陸驍所在的方向。
她不知道陸家怎麼樣了。
第17章書房秘辛,終知卿名
慶州陸家,夜深人靜。
書房之內燈火通明,陸驍將近日來朝堂劇變、京城逆亂之事,以及李承瑾真實身份、阿梵隨太子奔赴肅州、天下陣營二分的始末,緩緩講給了身側的顧左、王虎與餘慶幾人。
待陸驍話落,書房之內,鴉雀無聲。
顧左僵在原地,滿臉皆是難以置信的錯愕。
一旁的王虎與餘慶亦是神色呆滯,嘴巴微微張開,兩兩對視。
朝夕相處多日,那個溫柔溫婉、安靜抄經、待人謙和的阿梵姑娘,那個日日在陸家小憩、陪孩童嬉鬧、性情柔軟的女子,竟身負驚天秘密。
太子伴身、深宮出身、牽扯朝堂正統之爭。
如今肅州高舉義旗,先帝遺詔昭告天下,太子正統之名響徹四海,正是亂世定鼎、建功立業的絕佳時機。
此刻若能率部出兵,馳援肅州,便是實打實的從龍之功。他日太子登基、社稷光復,這般擁立首功,足以讓眾人平步青雲、廕庇子孫,前程無可限量。
一時間,幾人眼中流露出不一樣的神色,有熱切的,有猶疑的,有擔心的。
而陸驍神色沉凝肅穆,讓人看不出其心中所想。
肅州如今看似佔據正統道義高地,卻也因此徹底淪為逆黨死敵,長此以往,肅州孤城被層層圍困,糧草、兵力皆會逐漸耗竭,形勢岌岌可危。
亂世棋局博弈,僵持便是死局。
如今的肅州,最缺的便是一個足以扭轉乾坤、打破雙方力量平衡的關鍵變數。
心念既定,陸驍不再遲疑。
第二日清晨,他便起身前往府衙去見楊崇遠。
陸驍知道楊崇遠雖是下州刺史,但深耕朝堂數十年,握有慶州、涇州駐守兵權的劉平是楊崇遠的故交摯友。
若能說動他出兵馳援,與肅州、范陽兵力形成合圍,必能一舉打破膠著戰局。
二人相見,落座品茗,談及天下局勢與肅州戰局,陸驍直言來意,懇切提議,希望楊崇遠順勢起兵,出兵相助肅州太子勢力,共誅逆黨、匡扶社稷。
可楊崇遠聞言,只是淡淡抬眸,語氣帶著幾分歷經世事的冷寂與自嘲:“老夫乃是先帝親手貶謫之臣,戴罪任慶州刺史,早已是朝堂棄子。手中無兵無權,憑何興兵勤王,又憑什麼去輔佐太子?”
他心底藏著多年鬱結,當年無端被貶,仕途盡毀,早已對皇室心生冷淡,若無足夠緣由,絕不會貿然趟入這亂世渾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