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驍並未氣餒,沉聲規勸,字字懇切:“如今郭大帥鎮守肅州,誓死護持正統;封大帥手握北疆重兵,千里馳援勤王。二人皆忠於社稷、心懷忠義,不因時局艱險退縮,不因禍福利弊觀望。大人素懷家國大義,豈能因一己私怨,坐視奸佞亂政、皇室蒙塵、萬民流離?”
他以兩位忠良將帥為引,句句叩心,試圖消解楊崇遠心中的芥蒂,喚醒他的忠君報國之心。
楊崇遠靜靜聽著,眼底沉沉,不置可否,久久未曾言語。
他目光鎖在陸驍身上,細細審視、揣測著陸驍主動勸兵的真實意圖,是隻為家國大義,還是另藏私心、圖謀功名。
良久,他緊繃的神色緩緩鬆弛,眼底的試探盡數褪去,似是被陸驍勇這份赤誠忠義打動。
他深深長嘆一聲,眼底藏著複雜深意,不再遮掩,袒露了自己的真實顧慮與隱秘心思。
“罷了。”楊崇遠抬手一揮,小廝取來一封疊放整齊的信箋,遞到陸驍手中。
“你且先看看這個。”
陸驍微怔,伸手接過信件。
信紙素雅乾淨,字跡工整端方,筆勢蒼勁沉穩,落筆沉穩大氣,書寫之人定是一男子。
通篇文字暗含深意,一邊懇切勸說楊崇遠放下過往貶謫心結,以身入局,輔佐太子平定逆亂,還天下一個安穩朝綱。
一邊言辭懇切託付私事,言明陸家一眾老小皆是忠厚良善之人,懇請楊崇遠往後多加照拂庇護。
陸驍反覆端詳細讀,心中滿是疑惑。
見他茫然不解,楊崇遠緩緩開口,“此信,老夫半月前便已收到。送信之人,正是城中墨香書肆的周掌櫃。”
“周掌櫃?”陸驍心頭一震。
阿梵多日在墨香書肆抄經度日,與周掌櫃交情匪淺。
“難道……此信是阿梵所寫?”
面對他的猜測,楊崇遠輕輕搖頭,目光落回信紙之上,“非也。你不知曉,這信上的字跡,是先帝御筆。”
陸驍心底掀起滔天巨浪,難以置信地抬眸望去。先帝御筆?可先帝早已駕崩多日,何來親筆書信?又怎會與陸家有瓜葛。
無數疑問盤旋心頭,讓他心緒翻湧,久久無法回神。
楊崇遠望著他錯愕的模樣,也倒出自己的想法:“老夫初見此信,亦是驚駭萬分。後來聽聞肅州擁立太子之事,方才頓悟。世間能模仿先帝御筆、分毫不差,且有能力提前佈局、暗中安排後事之人,唯有宮中最高階的女官——尚宮令。”
楊崇遠看著陸驍,揶揄道:“陸都尉,你那千里尋夫的陸夫人,看來你不夠了解啊!”
一番話下來,只見陸驍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肅州城被圍的第七日。
郭懷遠站在城樓之上,手扶著垛口,望著遠處連綿不絕的敵軍營帳。
陳元敬的大軍將肅州圍得像鐵桶一般,東南西北四個方向各設大營,營帳相連,旌旗蔽日,隱隱約約能看見巡邏的騎兵在曠野上來回賓士,揚起一道道黃塵。
圍城七日,陳軍已經發動了三次強攻,都被守軍擊退,城下堆滿了屍體和破損的雲梯,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血腥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