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懷遠的面色依舊平靜，他的頭髮被風吹得有些散亂，花白的髮絲從兜鍪下露出來，目光沉穩得像一座山。
一個親兵匆匆上了城樓，抱拳道：“大帥，封大帥的信使到了，正在帥府等候。”
郭懷遠轉過身，大步流星地下了城樓。
帥府正堂裡，一個風塵僕僕的校尉正在等候。
他穿著范陽軍的軍服，衣裳上滿是塵土，臉上被西北的風沙吹得粗糙發紅，嘴唇乾裂了幾道口子，一看就是趕了遠路、受了許多辛苦的。
見到郭懷遠進來，他連忙單膝跪地，抱拳道：“末將范陽軍李進，奉封大帥之命，給郭大帥送信。”
郭懷遠將他扶起，接過信，拆開來看。
信是封令明親筆所寫。
封令明在信中先是簡述了范陽軍的動向，後囑咐肅州不可輕易開戰，伺機待援，各地一定還有忠義之士趕來起兵勤王。
信的後半部分，筆鋒一轉，提到了一個讓郭懷遠眉頭一動的名字。
“郭帥，我有一故人，姓陸名驍，原是我帳下親軍都尉，此人貫能征戰，謀略過人。年初因軍中監軍太監貪墨糧餉、剋扣軍士，並意圖以通敵罪名加害於我，陸驍一怒之下將其殺死，不得已離開范陽，回了慶州老家。此等忠勇之士，困於鄉野，實為可惜。如今肅州有難，若能使此人於南邊起事，吸引陳軍一部兵力，我等便可從東西兩面夾擊，三面合圍，陳元敬插翅難飛。此事若能成，實為破局之關鍵。我已派人前往慶州，郭帥可靜待佳音。”
郭懷遠將信從頭到尾看了兩遍，然後慢慢地折起來，放在案上。
他抬起頭，看向堂中那個范陽來的信使，問道：“令明在信中提到的那位陸都尉，你可認得？”
李進點了點頭：“認得。陸都尉在范陽時，末將曾在他麾下當差。此人武藝高強，帶兵極嚴，卻體恤士卒，深得軍心。若不是殺了那個監軍太監，如今至少也是個將軍了。末將離開范陽之前，封大帥特意交代，說陸都尉若能相助，勝過十萬雄兵。”
郭懷遠沉吟了片刻，手指無意識地在案上叩著，發出輕輕的、有節奏的聲響。
他的目光落在牆上的輿圖上，那上面標註著陳軍的兵力部署和各方勢力的位置。
肅州在西，范陽在東，陳軍的主力集中在涼州一線，如果南邊能再有一支兵馬起事，陳軍就將陷入三面包圍之中——這是最好的局面，也是最有可能打破僵局的方案。
“令明的意思，老夫明白了。”郭懷遠緩緩開口，“三面包圍之事，是個好辦法。你回去告訴他，肅州城雖被圍，可老夫還沒有到山窮水盡的地步，讓他莫要擔心。”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慶州，陸驍也沒有閒著。
自從那晚與楊崇遠達成共識之後，慶州城裡便暗流湧動。
這日午後，陸驍和楊崇遠、顧左、餘慶等人在府衙的書房裡密談。
桌上的輿圖已經畫得密密麻麻。
“眼下當務之急，第一是說服劉平起事。此人節制慶、涇二州，麾下有三萬兵馬。”楊崇遠坐在主位上，手指點著輿圖。
“第二，”楊崇遠的手指移到了輿圖的北邊，落在雲州的位置上，“此處最好能有一隻兵馬，與慶州為奧援。”
陸驍看看眾人，道：“上段時間，我已經讓餘慶提前給雲州的城防副使謝光去了信，讓他早做準備。謝光這個人，辦事牢靠，不會誤事。”
楊崇遠看了陸驍一眼，目光裡多了幾分讚許：“你提前就讓謝光在雲州辦團練？什麼時候的事？”
陸驍抿了抿唇，答道：“太子來了陸家後”。
“哦，那時候你已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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