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聖旨頒下。
舊黨中，凡首惡者被罷黜抄家，但大多數從犯只是降職或平調，沒有大動干戈。幾個世家，有的升爵，有的賜宅，有的子孫恩蔭，面子上給得足足的。
新黨中，王元朗封太子太保、崇文館大學士，成為帝師中的第一人。其他追隨太子的舊屬，各有升遷。
軍功派中，郭懷遠位極人臣，封令明坐鎮兵部，楊崇遠入閣拜相，劉平、謝光等人在朝中和地方各得其所。
而陸驍則為左金吾衛郎將，正五品，領禁軍三千，拱衛宮城。
訊息傳出來的時候，功臣派，尤其是慶州系頗有微詞。
一個立下如此戰功的將領，只給一個正五品的郎將？
陸驍對自己的封賞，並沒有覺得不妥。
論功勞，郭懷遠在肅州苦守多年，封令明千里馳援，兩位大帥才是居功至偉；論資歷，他從范陽的一名果毅都尉做起，殺監軍太監是罪，慶州起兵是將功補過，能走到今天這一步，已經是天恩浩蕩了。
他相信，真正的路是一步一步走出來的，不是靠封賞堆出來的。上任的頭幾日，他將金吾衛的兵冊翻出來，三千禁軍的名字、籍貫、履歷，一個個地看過去，記在腦子裡。
餘慶和石虎也被他調入了禁軍，一個做了旅帥，一個做了隊正。
兩人從慶州一路跟著他出生入死，如今又跟著他進了京城、入了禁軍，心裡頭那份歡喜和感激，自是不必說的。
尤其是餘慶，每日穿著嶄新的軍服在營中走來走去，腰桿挺得筆直，見人就咧著嘴笑。
可餘慶心裡頭，有一件事一直堵著。
那日封賞大典，文武百官在太極殿前列隊，餘慶站在武將佇列的後排，伸長脖子往前看。
他的目光越過一排排烏紗帽和兜鍪，落在了殿側屏風後面，那裡站著一排宮中的女官。
餘慶一眼就認出了最前面的那個身影。
阿梵。
她穿著一身簇新的尚宮令官服，頭髮挽得一絲不苟，面容瑩白如玉，眉眼間是從容和沉靜。
沒有了那塊假胎記的遮擋，她整個人光華盡顯。
餘慶盯著她看了好幾息，嘴巴張了張，然後又合上，扭頭對身邊的顧左低聲說了一句：“我就說嘛，阿梵姐姐沒有胎記絕對是個美人。”
顧左白了他一眼，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示意他閉嘴。
這是在太極殿前，百官雲集，天子在上，豈是交頭接耳的地方？
餘慶縮了縮脖子，不再說話，可他的眼睛還是忍不住往那個方向瞟了好幾眼。
封賞結束後，餘慶心裡頭那股高興勁兒就淡了幾分。
他替陸驍不值，大哥立了那麼大的功，在涇川一戰中殺得渾身是血，左臂上那道傷口到現在還沒好利索，怎麼就封了個正五品？
雖說金吾衛郎將是天子近臣，可在朝堂上，正五品實在算不得什麼，那些世家出身的文官，一上來就是四品三品，他們憑什麼？
餘慶是個藏不住話的人，這幾日在營中，嘴裡總是不自覺地嘀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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