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門外，陸驍騎在馬上，穿著一身玄色的便服，正朝這邊望過來。看見馬車，翻身下馬，大步流星地走過來。
“娘！”陸驍走到馬車前，伸手扶住車門，聲音裡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激動，“路上辛苦了。”
陸母的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她伸手摸了摸兒子的臉，那臉比幾個月前瘦了些，稜角更加分明。
“不辛苦，”她哽咽著說，“看見你好好的，娘就不辛苦。”
昭哥兒從車上跳下來，規規矩矩地抱拳行禮：“爹爹！”，然後一下抱住陸驍地腿。。
陸驍伸手揉了揉他的頭，嘴角彎了一下：“長高了。”
寧姐就沒那麼矜持了。她從車上撲下來，一頭扎進陸驍的懷裡，摟著他的脖子，小臉貼著他的臉，蹭來蹭去的，嘴裡喊著“爹爹爹爹”，喊得又甜又糯。
陸驍把她抱起來，掂了掂，皺了皺眉：“輕了，是不是又沒有好好吃飯？”
寧姐噘著嘴，小聲說：“有好好吃……祖母做的飯可好吃了。”
皇帝賜的宅子在崇仁坊，一座三進的院子，院落寬敞規整、小榭迴廊、雅緻清幽，屋舍明亮乾淨，庭院花木錯落，比起慶州老宅不知要寬敞華貴多少倍。
宅子賞賜下來時，一併給了雜役小廝二十多人，這些人都是阿梵挑選的。
此時這些人早已排成兩列，規規矩矩地站著，從院門口一直排到正堂廊下，男僕在左、女僕在右，衣裳都是乾淨的青布短褐，頭髮都梳得一絲不亂。
打頭的是管家的老周，手裡捧著一本冊子，躬身立在最前面，臉上帶著恭謹又緊張的神色。
見陸母進來，老周清了清嗓子，高聲道：“給老夫人請安——”
兩排下人齊刷刷地跪了下去，異口同聲喊道：“給老夫人請安！”聲音洪亮整齊，震得院子裡的桂花樹都簌簌落了幾個花瓣。
陸母站在原地，張著嘴，半天沒合攏，看著跪了一地的人，連連擺手，“起來起來，都起來！不要跪！”
下人們都不動，也不敢起來。
老周捧著冊子，躬身道：“老夫人，這是沈先生吩咐的。先生說，今日起府裡的規矩要立起來，晨昏定省、各司其職，該有的禮數一樣都不能少。老奴們是頭一回給老夫人請安，若有不到之處，還望老夫人見諒。”
陸母一聽是阿梵吩咐的，臉上的表情從茫然變成了輕鬆。
她走上前去，扶起跪在最前面的一個粗使婆子，又拍了拍旁邊一個小丫鬟的肩膀：“起來起來，都起來。”
下人們這才陸陸續續地站了起來，卻仍垂手站著，不敢多動。
吃完了晚飯，陸母把兩個孩子哄睡了，回到正堂。
陸驍還坐在桌邊，手裡端著一盞茶，卻沒有喝，只是望著窗外的月色出神。
陸母在他對面坐下，看著他的側臉，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輕聲開口。
“驍兒。”
“嗯。”
“可見過阿梵了，她可好？”
陸驍的手微微一頓，垂下眼睛，沉默了片刻，才開口道：“見過一次，她在宮中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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