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太極殿上,朝會才剛剛開始,就已經爭論開來。
爭論的焦點是南方的幾個節度使。
自永泰帝登基以來,朝廷實際控制的區域只有京畿、西北、河北一部和山東部分地區。
江南、淮南、嶺南等地,名義上尊奉新朝,實際上各有各的打算。
其中最讓朝臣們頭疼的,是坐鎮江陵的劉遠。
劉遠原是陳貴妃一黨提拔上來的節度使,手中握有荊南、鄂嶽兩鎮兵馬,水陸合計不下八萬。
陳元敬死後,劉遠沒有像其他節度使那樣上表稱臣,而是按兵不動,既不表示歸順,也不公開反叛,只是派了使者來京城,說“願奉天子正朔,但請朝廷體諒地方難處,暫勿更動軍政”。
這話說得客氣,可誰都聽得出來,他是在試探朝廷的底線,想繼續當他的土皇帝。
今日的朝會上,御史中丞張文嘉率先發難,奏請天子下詔討伐劉遠,以振天威。
兵部侍郎李崇文當即反對。
他指出朝廷剛剛收復京城,國庫空虛,倉廩不實,各路軍馬疲憊不堪,此時再啟戰端,無異於雪上加霜。
況且劉遠佔據長江天險,朝廷沒有水軍,如何渡江?不如先穩住他,待時機成熟再說。
張文嘉冷笑一聲:“李侍郎的意思,是要養虎為患?劉遠今日不反,明日不反,待他羽翼豐滿,朝廷再想征討,怕是來不及了!”
李崇文不甘示弱:“張大人說得輕巧,兵從哪兒來?水軍從哪兒來?張大人若能在三日之內變出一支水軍來,下官便不再反對。”
兩人你來我往,吵得不可開交。
其他大臣也紛紛站隊,主戰派說要“趁熱打鐵,除惡務盡”,主和派說要“休養生息,從長計議”。
李承瑾端坐在龍椅上,他聽不太懂那些複雜的利害關係,可他聽得懂一個詞——吵。
他們吵得他腦仁疼。
他偷偷看了一眼站在殿側屏風後面的阿梵。
她會在散朝後把這一切都梳理清楚,告訴他誰說了什麼,誰站在哪一邊,誰的話有道理。
她是他的尚宮令,也是他的另一雙眼睛和另一顆腦子。
朝會終於散了。
李承瑾從龍椅上下來的時候,腿都坐麻了,在阿梵的攙扶下走了幾步,才緩過來。
“先生,”他小聲說,“他們好吵。”
阿梵蹲下來,替他整了整被冕冠壓亂的頭髮,輕聲道:“陛下,朝堂上就是這樣。等陛下長大了,就知道怎麼讓他們不吵了。”
李承瑾眨了眨眼:“怎麼讓他們不吵?”
阿梵笑了笑:“讓他們只聽陛下一個人的話。”
李承瑾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回御書房的路上,他想起了什麼,問道:“郭太尉今日怎麼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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