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慧嘆了口氣，往床上瞟了一眼，聲音壓得更低，“後半夜王大人來過，也不知跟陸大人說了什麼，兩人在院裡動靜不小，似是動了手。後來王大人帶著人走了，陸大人就一直在院裡守著。”
阿梵心頭一緊，抓過外袍披在身上，快步走到門邊，伸手推開了房門。
晨風裹著草木的清氣撲面而來，帶著露水的微涼。
陸驍背對著她站在階下，一身大紅喜袍還穿在身上，袍角沾了些草屑與晨露，左邊袖口微微卷起，露出線條緊實的小臂。
他目光落在遠處的院牆，像是在出神。
腳邊放著一隻喝空了的白瓷酒壺，壺口凝著晨露，想來昨夜他靠著一壺酒，熬到了天明。
聽見身後的開門聲，他緩緩轉過身來。
阿梵的呼吸微微一頓。
這是她頭一回在這樣近的晨光裡，認認真真打量他的模樣。
他生得極高，肩寬腰窄，是常年習武、沙場歷練出來的好身形。一張臉輪廓分明，劍眉斜飛入鬢，眉骨生得高，襯得一雙眸子格外深邃，像寒潭深水，平日裡總帶著點冷冽的銳光，不怒自威。
此刻蒙了一層徹夜未眠的倦意，眼尾泛著淡淡的紅，反倒柔和了不少。鼻樑高挺利落，下頜線冷硬清晰，英氣逼人。
只是此刻，他右側嘴角邊上有一道淺淺的破皮，泛著點紅，眼下浮著淡淡的青黑，連平日裡梳得一絲不苟的束冠都鬆了，幾縷黑髮垂在額前，添了幾分落拓的煙火氣。
看見她時，他深褐色的眸子先是亮了一下，像寒潭裡落進了星子，隨即微微抿了抿唇，眼神里竟透出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幽怨來，像被人搶了糖的大孩子。
阿梵站在門邊，一時竟忘了說話。
他比她想象中更好看。或者說，她從來都知道他好看，只是不敢多看。
陸驍的目光落在阿梵身上，頓時凝住，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
她整個人站在那一片紅色的背景裡，烏髮白衣，素淨得像一幅未乾的水墨畫，卻又美得讓人移不開眼。
她長髮未綰，烏黑的髮絲鬆鬆地披在肩頭，幾縷碎髮貼在頰邊，襯得一張臉瑩白如玉，像上好的羊脂玉。
素白的中衣領口微松，露出纖細的脖頸，外袍鬆鬆垮垮地搭在身上，還沒來得及穿好。
剛睡醒的眉眼帶著點慵懶的霧氣，眼神還有點懵，看見他嘴角的傷時，又飛快地掠過一絲心疼與窘迫，眼尾微微泛紅，像沾了晨露的桃花瓣。
陸驍看著她這副睡眼惺忪、衣衫不整的模樣，心頭那點憋了半夜的火氣與委屈，瞬間就散得無影無蹤了。
兩人對視了片刻，還是陸驍先開了口。他聲音帶著點熬夜後的沙啞，語氣溫柔，“醒了？睡得可好？”
一句話問得阿梵臉頰瞬間發燙。她下意識地揪緊了手裡的衣襟，低下頭，腳尖輕輕蹭了蹭，窘迫得不行。
“我……” 她張了張嘴，聲音乾淨，帶著點剛醒的軟，“我平日在宮中，素來警醒，從沒有睡得這樣沉過。昨夜陪著昭哥他們玩投壺，一時高興，不知怎的，竟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她抬起頭，眼神里帶著點無措，像個做錯事的孩子：“是我不好，本該等你回來的。”
看著她這副忐忑不安的樣子，陸驍哪裡還捨得說半句重話。
他邁步走上臺階，腳步放得很輕，好像怕驚著她。
清晨風涼，他緊了緊她的外袍，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肩頭，觸到一片微涼的肌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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