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裡徹底沉默了下來,只剩下音響還在不知疲倦地高聲歌唱,高亢的男聲震得玻璃嗡嗡作響,狂風驟雨從這輛邁巴赫的前邊席捲,噼裡啪啦的雨聲彷彿竹筒裡的豆子。
楚子航還想問些什麼,可男人把音響的聲音開得太大了,這種情況想要說話就只能大聲喊出來,可他還不知道該怎麼和男人解釋,只能閉上了嘴。
倒是路明非饒有興致地一直盯著窗外的倒影看,楚子航知道他是在記路線,可記住一條不存在的路有什麼用呢?
這麼多年以來這條路已經在他的記憶深處站成了永恆,很多個夜晚他都會在夢裡開著這輛車在高架橋上漫無目的地到處走,但他始終開不到終點。
這條路的終點已經永遠停留在了那個雨夜,愷撒形容過他揮出的刀快得彷彿能斬斷時光,可能斬斷時光的刀也沒辦法斬斷他的懦弱。
音響裡突然響起了嘈雜的電流雜音,男人愣了一下,拍了拍音響,嘴裡嘀咕著:
“不是,九百萬的車音響你給我搞這麼垃圾?回頭就讓老闆把你換了!”
男人這種時候了還不忘吹噓他的車,洩憤似的拔出了磁帶,可音響還是詭異地響著,從裡邊傳來低沉的笑聲,笑聲中混著某種類似於唱詩班的唱誦聲,彷彿銅鐘巨震,恢宏而莊嚴的聲音在天地間迴盪。
楚子航扭頭看向了窗外。
來了!
他的手摸向了車門,隨時準備拔出刀來。
可下一刻清脆的玻璃破碎聲就在他的耳邊響起,楚子航愣一下,扭頭就看到路明非猛地一拳轟開了車窗,把手伸到了車外,再收回來的時候手裡已經多了一個東西。
那是一根還沾著腥臭黑血的完整脊骨!
脊骨瘋狂扭動著,邊緣的骨刺齊齊揮動,像蛇似的想要纏在路明非的手臂上。
路明非面無表情,伸出了另一隻手握住脊骨的一端,雙手用力,泛著黑色光澤的脊骨從中斷裂,彷彿哭泣的哀嚎沿著空氣傳到了車裡。
楚子航終於明白了為什麼路明非給他看的脊骨只剩下半截,路明非沒有武器,所以只能採取了最原始的手段來解決那些怪物,抽出它們的脊骨,然後扯斷,再強悍的生命力也無法抵抗如此粗暴的力量!
男人幾乎把油門踩到了底,時速表上的指標猛然攀升,車身劇烈地震動。
“別怕……孩子們!”
他心想後排的兩個孩子一定被嚇壞了,扭過頭來想要安慰他們,可他一眼就看到了路明非像是揮鞭似的甩著那截脊骨,到了嘴邊的安慰下意識轉化為了一聲:
“草!”
“好好看路,叔叔,我可不想車毀人亡。”
路明非淡淡地說,收起了那截脊骨,隔著雨水和窗外的黑影對視:
“不要問,一直往前開,都說了我叫昂熱,不用那麼大驚小怪。”
“見鬼!”
男人暗罵了一聲,看向楚子航,卻發現對方同樣一臉淡定,車裡的人只有他是一副驚慌失措的模樣,本該抱頭尖叫的兩個孩子卻展露出了詭異的冷靜。
“按他說的去做!”
楚子航冷冷地說。
男人愣了一下,窗外的黑影越來越多,敲門聲密集得像是打鼓,他只能回過頭繼續狂踩油門。








